“快......快点......”云清间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急切,
接下来的检查,对云清间而言,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被安置在另一间充满柔和魔法光芒的诊疗室。
复杂的符文法阵在她身下亮起,冰凉的水晶球悬浮在她身体上方缓缓移动,散发出探测性的魔力波纹。
穿着素白长袍的魔法医师低声吟唱着咒文,记录着水晶球反馈出的流光。
云清间躺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的蓝瞳死死盯着天花板,又或者无意识地转向门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安如同实质的雾气笼罩着她,她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跳起来冲出去的冲动。
泽诺亚丝一直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抚,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云清间没有抗拒泽诺亚丝的触碰,但她的心显然早已飞到了另一个房间。
幸运的是,检查过程本身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或许是“为了赫斯提雅”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或许是身体确实虚弱无力,云清间全程配合得近乎麻木。
当最后一道探测光芒熄灭,医师们低声交流着结果时,希莉雅走了进来。
她接过医师递来的、由魔力凝聚成的报告光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流淌的数据和符文。
她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化为一种无奈又带着深深忧虑的叹息。
“怎么样?”
莱克恩沉声问道,声音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希莉雅将光幕转向他们,苦笑着摇了摇头:“难以置信,仅仅三天......她的身体机能不仅完全恢复,魔力回路的韧性和容量达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那些被抽空的魔力,不仅完全恢复,总量甚至远超之前的状态。”
她看向病床上正挣扎着坐起来的云清间,眼神复杂,“这孩子的恢复力,或者说她体内的潜力......简直是个谜。”
云清间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关于自己的报告。
她只是急切地望着希莉雅:“检查......做完了?可以......可以去看雅姐姐了吗?”
希莉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和忧虑,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通往赫斯提雅房间的路很短,但每一步对云清间来说都重若千钧。
从诊疗室出来时那股不顾一切的急切,在靠近那扇熟悉的房门时,如同被投入冰水,迅速冷却、沉淀,化作了更深沉的不安和恐惧。
雅姐姐......会怪我吗?
那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如果不是我太没用......她怎么会......
她害怕推开门看到的景象,害怕看到赫斯提雅毫无生气的样子,更害怕......害怕在那双她深爱的绯红眼瞳里,看到一丝一毫的责备或......厌恶。
这恐惧比身体的伤痛更让她难以承受。
希莉雅的手放到了门把上,轻轻转动。
“咔哒。”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赫斯提雅房间里特有的混合着淡淡书卷气,以及此刻浓郁了许多的魔法草药的味道。
这味道让云清间狂跳的心脏诡异地平静了一瞬,仿佛找到了某种锚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紧张取代。
她像踏入圣域又心怀恐惧的朝圣者,动作变得异常谨慎。
房门被推开,希莉雅率先走了进去,站在了床尾的位置。
云清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然后一步步,挪向那张铺着深蓝色天鹅绒床幔的大床。
房间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柔和。
赫斯提雅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薄被,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和部分脸颊,都缠绕着洁白的、散发着微弱治愈绿光的符文绷带。
几根半透明的、流淌着淡蓝色生命维持药液的魔力导管,如同纤细的藤蔓,连接着她苍白的手腕和床边一个悬浮的、缓慢旋转的菱形水晶装置。
另一个更小的水晶球悬浮在她额头上方,持续释放着稳定精神波动的柔和光晕。
她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得如同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云清间的眼睛。
三天前森林里的血腥和冰冷仿佛瞬间回笼,她甚至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和雨水的冰冷。
“雅姐姐她......”
云清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求证。
她不敢再看床上的人,而是猛地抬起头,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希莉雅身上,蓝眸中充满了乞求。
“......怎么样了?”
希莉雅避开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仿佛这样就能掩饰眼中的酸涩和沉重。
她只是轻轻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如同重锤砸在云清间心上。
云清间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仓惶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泽诺亚丝。
泽诺亚丝同样垂下了眼帘,金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云清间清晰地看到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头。
无声的回答,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绝望。
“不......”
云清间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摇摇欲坠。
她最后的希望,只能投向房间里那个如山般沉默的身影——莱克恩。
莱克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
他眼底的乌青在明亮的光线下更加明显,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让他显得异常憔悴。
他迎上云清间绝望的目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疲惫和沉重:
“赫斯提雅的生命体征目前很稳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虽然非常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那层你留下的冰......里面蕴含的治愈魔力很特殊,似乎形成了一种保护性的休眠状态,极大地延缓了她伤势的恶化,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进行初步处理。”
他走到床边,看着女儿被绷带缠绕、毫无生气的脸庞,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父亲的无力和茫然:
“只是......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她的意识......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地方。”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海啸般将云清间彻底淹没,泪水决堤而出。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雅姐姐就不会......”
她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希莉雅这时才转过身,走到云清间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她的掌心带着温和的暖意,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
“清间,不要这样想。”
她看着云清间哭红的眼睛,认真地说,
“如果不是你最后那不顾一切的举动,用冰封住了她,同时注入了那样庞大的治愈魔力,雅雅她......可能已经撑不到我们赶到了。”
“是你保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