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间毫不犹豫地将大部分钱换成黛怜奶奶需要的珍贵药材、滋补品和生活补给，堆满了奶奶小屋的角落。
剩下的钱财，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流向小镇的各个店铺。
“这个......雅姐姐戴上一定好看。”
她站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目光落在一枚镶嵌着冰蓝色碎晶的银质发卡上。
她买下了它。
“这匹料子很柔软，雅姐姐会喜欢......”
她抚摸着布庄里一匹月白色的丝绸。
她也买下了它。
“这种点心......雅姐姐醒来可能会想吃......”
她看着糕点铺里精致的、做成花朵形状的甜点。
她又买下了它。
起初，她会带着这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去莱克恩家。
但希莉雅看着那些堆在赫斯提雅房间角落、越来越像小山一样的礼物，再看着云清间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心中酸楚难言。
她温柔但坚定地拦住了云清间下一次的“进贡”。
“清间，谢谢你想着雅雅。但是，她现在还感觉不到这些。而且，房间也需要空间......等她醒了，你再亲自送给她，好不好？”
希莉雅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现在，能常常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云清间沉默地低下头，长长的白色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失落。
她没有争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此，那些无法送出的礼物，便源源不断地流向了她租下的那间偏僻小屋。
是的，云清间租下了一间小屋。
由于有时到了凌晨也无法回家，因此为了避免吵到黛怜奶奶，她索性在外租了间房子，等到了早晨，估摸着黛怜奶奶醒来的时间，自己再用钥匙开门，给奶奶做饭。
中午的阳光总是带着一丝慵懒。
云清间准时出现在赫斯提雅的房间门口，身上还带着完成委托后沾染的尘土气息或给奶奶买药时留下的淡淡的草药味，有时甚至是极淡的、被刻意清洗过却未能完全祛除的血腥气。
她会在门口停顿片刻，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房间里属于赫斯提雅的、混合着药味和淡淡冷香的气息刻入肺腑，然后才轻轻推门进去。
泽诺亚丝通常都在房间里，细心地为赫斯提雅擦拭脸颊、活动肢体，或者低声念着一些故事。
看到云清间，她会露出温柔的微笑：“清间，你来了。”
云清间会点点头，目光第一时间便胶着在床上沉睡的人身上。
最初的几天，她还会主动询问：“泽诺姐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会帮忙更换花瓶里的清水，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桌面，或者接过泽诺亚丝拧干的毛巾，笨拙却极其轻柔地为赫斯提雅擦拭手背。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她唯一能靠近、能“触碰”到赫斯提雅的方式，能让她心中那焦灼的、无处安放的情感得到片刻的慰藉。
但很快，泽诺亚丝和希莉雅便不再让她做这些了。
她们心疼她上午的奔波劳碌，更敏锐地察觉到她每一次触碰赫斯提雅时，指尖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与渴望。
她们担心这细微的刺激，对她紧绷的神经而言都是负担。
“清间，坐一会儿吧，陪小雅说说话就好。这些小事我来做。”
泽诺亚丝总是这样温和地阻止她。
于是，云清间能做的，便只剩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赫斯提雅沉睡的容颜。
房间里只剩下泽诺亚丝轻柔的动作声、魔法仪器低微的嗡鸣，以及云清间偶尔压抑到极致的、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这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上日复一日的煎熬和强撑后的虚脱。
困意难以抵挡。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伏在赫斯提雅的床边，脸颊轻轻贴着柔软的床褥，距离赫斯提雅搁在被子外的手只有咫尺之遥。
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独属于赫斯提雅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她，像一层脆弱却无比珍贵的结界，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内心的风暴。
紧绷的神经在这份安宁中缓缓松弛，她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只有在这时，她紧蹙的眉宇才会稍稍舒展，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被深深压抑的脆弱。
泽诺亚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伏在床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白发少女，绿眸中充满了复杂的心疼和忧虑。
她轻轻走过去，拿过一条薄毯，极其轻柔地盖在云清间单薄的背上。
这孩子，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她和希莉雅尝试过，用最温和的方式开导她，告诉她赫斯提雅会好起来，告诉她她不需要背负所有，告诉她也要为自己而活。
“清间，你要不要休息几天？别接那么多委托了，太累了。”
泽诺亚丝曾柔声劝道。
“我很好，泽诺姐姐。不累。”云清间总是这样回答，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毫无破绽。
“清间，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们说说，别闷在心里。”
希莉雅也曾揽着她的肩膀，试图打开她的心扉。
“谢谢希莉雅阿姨，我没事。”云清间会微微垂下头，巧妙地避开希莉雅关切的目光，或者借口去看黛怜奶奶而迅速离开。
她的心门关得严严实实，将所有的痛苦、恐惧、偏执和那份日益扭曲的爱恋，都死死地锁在无人能触及的角落，只在赫斯提雅身边，才会泄露出冰山一角。
泽诺亚丝和希莉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心理的创伤，若本人拒绝敞开心扉，再高明的治疗师也无从下手。
她们只能像现在这样，提供一处能让她安心小憩的港湾，默默守护。
短暂的午休后，云清间会准时醒来。
她直起身，眼神迅速恢复清明，仿佛刚才的沉睡只是幻觉。
她仔细地整理好薄毯，目光再次眷恋地流连在赫斯提雅脸上片刻，然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奔赴下午的委托任务。
时间就是金钱，金钱意味着更好的药材，意味着......未来可能给雅姐姐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