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请......告诉我更多。”
纯白空间里,赫斯提雅的声音落下,仿佛带着某种回响。
白袍人静静地伫立着,兜帽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深远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开口解释,而是优雅地抬起那只如玉雕琢的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如同神祇的谕令。
瞬间,天地倾覆!
刺目的纯白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幕布,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草木的芬芳、淙淙的流水声,还有头顶那片澄澈得令人心悸的蔚蓝苍穹。
赫斯提雅惊愕地睁大了绯红的眼眸。
她正站在一处生机盎然的世外桃源之中。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葱郁山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欢快地流淌而过,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溪边,几头皮毛油亮的小鹿正低头饮水,听到动静,警惕地竖起耳朵望来,见无威胁,又继续享用甘泉。
天空中,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舒展翅膀,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自由地翱翔。
“这......”赫斯提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真实的触感;溪水的凉意仿佛能穿透空气;阳光洒在皮肤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与她之前所处的虚无纯白判若云泥。
“是创造,也是真实。”
白袍人温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身影不知何时已与她并肩而立,望着这片由她心意而成的天地,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里是你的意识与‘边界’法则交融的产物,一个只属于你的‘心象风景’。它依托于此地法则而存在,也因你的意志而改变。”
赫斯提雅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在胸腔中蔓延。
她看着眼前真实不虚的山林溪流,飞鸟走兽,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我......我也可以做到吗?像这样......创造?”
她指了指眼前的世界。
白袍人微微颔首,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赫斯提雅身上:“可以。这是此地赋予濒死之魂的‘特权’,亦是最后的‘赠礼’。”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来试试吧,大概有三次的机会。”
“三次?”
赫斯提雅喃喃重复。
“三次具现你心中所想的机会。”白袍人解释道,“权当是......你踏上归途前的上路礼吧。好好把握,它或许能让你看清一些东西。”
上路礼......归途......赫斯提雅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中五味杂陈。
是通向真正的死亡,还是......回到现实的渺茫希望?
她甩开杂念,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这三次机会,她必须抓住。
“我怎么做都可以?”赫斯提雅再次确认,绯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索的光芒。
“当然。”白袍人的回答简洁而充满力量,“心之所向,景之所成。无需咒语,无需媒介,只需......想象与渴望。”
想象与渴望......赫斯提雅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摒弃了所有杂念,努力去回想,去感受。
不再是宏大的魔法咒文,不再是复杂的魔力回路操控,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意愿。
她想到了什么?
不是冰冷的魔力,也不是战斗的技巧。
一个画面悄然浮现在她意识的深处:那是前世模糊记忆中,乡间田野的景象。
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头,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温暖而令人安心的谷物香气。
她将意念集中于这幅画面,调动起体内那刚刚开始恢复、如同涓涓细流般的魔力。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用魔力去攻击、去防御、去吞噬,而是尝试着去......勾勒,去描绘,去赋予它形态和气息。
她引导着这微弱却纯粹的力量,不是外放,而是将其......具现化!
意识海中,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画笔,蘸着那冰蓝色的魔力细流,开始描绘。
稻田的轮廓,稻穗的姿态,阳光的温度,风的气息......点点滴滴,由模糊到清晰。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微风拂面,送来一阵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稻香。
纯白的边界、葱郁的山林、潺潺的溪流......全都消失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
饱满的稻穗低垂着,随着微风起伏,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同样金灿灿的天空相接。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烘烤谷物和泥土的温暖气息,无比真实,无比醇厚。
几只草编的稻草人歪歪扭扭地立在田埂上,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这片丰饶。
远处,隐约可见几间朴素的农舍,炊烟袅袅升起。
赫斯提雅怔怔地站在原地,绯红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纯粹由她想象而生的金色世界。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颗沉甸甸的稻穗,那饱满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从指尖传来。
她真的做到了!
不是魔法塑造的元素拟态,而是近乎真实的、充满生命感的......创造!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无垠的稻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喜悦在心中激荡。
这就是创造的力量吗?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只凭心念和渴望......
“挺厉害。”
白袍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
“一点就通。看来,你心中并非只有战斗和吞噬,还藏着对‘生’的眷恋。”
赫斯提雅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稻香,一种久违的、属于前世平凡生活的宁静感,短暂地抚慰了她紧绷的灵魂。
她没有停留,而是迈开脚步,踏上了松软的田埂,缓缓地步入这片金色的海洋。
她走得很慢,很专注。
指尖拂过粗糙的稻叶,感受着阳光洒在背上的暖意,聆听着风吹稻浪的沙沙声,那是大地最温柔的私语。
她走过一道道田埂,绕过一个个稻草人,仿佛在丈量着这片由她心血浇灌的土地,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早已遗失的东西。
一圈,又一圈。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夕阳的金辉将整片稻田染成更深的琥珀色,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