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雅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夕阳的金辉将整片稻田染成更深的琥珀色,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赫斯提雅终于停了下来。
她站在稻田中央,环顾着这片由她创造的金色世界,绯红的眼眸中映着夕阳,也映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怅惘。
她抬起头,望向那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的天空。
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意念不再停留在温煦的田野。她的思绪飘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她想象着无垠的夜幕,如同最深邃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无数璀璨的钻石。
心念流转,体内的魔力细流再次被调动。
这一次,她引导着它去描绘黑暗的幕布,去点燃冰冷的星光,去勾勒银河的轮廓。
魔力不再是武器,而是她手中最灵巧的刻刀,在意识的画布上,雕琢着宇宙的剪影。
她没有选择站立,而是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带着一种放松的姿态,向后倒去。
没有预料中摔倒的坚硬感。
后背接触到的,是带着青草气息的、微微湿润的柔软土地。
她睁开了眼睛。
纯金的稻田消失无踪。
眼前,是深邃无垠的墨蓝色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亿万颗星辰,密密麻麻,闪烁着或明或暗、或冷或暖的光芒,汇成一条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壮丽得令人窒息。
它们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摘,又遥远得如同永恒。
夜风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吹动了她的发丝。她正躺在一处平缓的小山坡顶端,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宇宙无声的脉动在耳边回响。
赫斯提雅静静地躺着,绯红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星斗,仿佛被吸入了那片浩瀚的宇宙深处。
一种渺小感与奇异的安宁感同时涌上心头。在这片星空下,所有的烦恼、伤痛、重担,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真怀念啊,这夜景。”
一声近乎叹息的低喃,从身旁传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遥远追忆。
赫斯提雅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她身旁草地上的白袍人。
对方依旧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仰望着星空,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声低语中流露出的情绪,却是第一次让赫斯提雅觉得,这位神秘的存在似乎也并非全然超脱。
“什么?”
赫斯提雅轻声问,怕惊扰了这片星空的宁静。
白袍人似乎从短暂的出神中惊醒,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空灵:
“没什么。只是......这纯粹的星光,总是能触动一些久远的思绪。”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斗篷,落在赫斯提雅身上。
“感觉如何?这片星空,是你心中所想的模样吗?”
赫斯提雅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银河:“嗯。就像以前一样。”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将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只是......有点冷。”她低声补充道,眉头微蹙,“很奇怪的感觉,刚才有一瞬间,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就像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了一样。”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与她此刻所处的、微凉的夏夜山坡格格不入。
白袍人沉默了片刻。
兜帽微微转向赫斯提雅的方向,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半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冰封的触感吗......呵。”
她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意味,“大概是......那个孩子,在现实里做了什么吧。”
云清间......赫斯提雅的心微微一紧。
是清间在碰她?那种刺骨的冰冷感,是清间的冰系魔力?
可为什么......会传递到这里?
“没关系,”白袍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安抚的力量,“这不影响什么,对吧?这片星空,这片天地,只属于此刻的你。”
赫斯提雅看着白袍人,对方那平静的语气仿佛带着魔力,驱散了那丝突如其来的寒意。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星空气息的凉风,点了点头:“嗯......”
她不再去想那冰封的错觉,重新将心神沉浸在这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望着亘古不变的星辰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坐起身来,双臂展开,仿佛要拥抱这片星空。
点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绿色光点,从周围的草丛中缓缓升起,轻盈地飘向赫斯提雅。
它们围绕着她盘旋,有的调皮地落在她的肩头,有的停在她伸出的指尖,闪烁着柔和的生命之光,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赫斯提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意识的微笑。
这并非她刻意创造的,更像是这片被她心念召唤出的天地,自发给予的回应。
感受着指尖萤火虫微弱的光和热,赫斯提雅的心湖前所未有的平静。
三次机会,已经用去了两次。
一次是丰收的稻田;一次是浩瀚的星空。
那么,最后一次......
她缓缓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意念不再追求壮丽或宁静。
一个更为深沉、更为本质的画面,无法抗拒地浮现出来——那是她前世死亡时,脑海中残留的、关于墓地的模糊印象。
冰冷,寂静,终结。
那是她曾经抵达的终点,也是她转生后潜意识深处始终萦绕不去的阴影。
她需要面对它,具现它,或许......才能真正地与过去告别,或者,坦然接受某种可能。
魔力流淌,不再是描绘,而是挖掘,是堆砌,是赋予那片阴影以最真实的形态。
当赫斯提雅再次睁开眼时,天地旋转的感觉骤然袭来。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她的额头上,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
赫斯提雅地抬手抹去水渍。
望向四周。
星空、山坡、萤火虫......全部消失了。
她正站在一片空旷、泥泞的土地上。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无声地落下,浸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物,带来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与腐朽的沉寂气息。
眼前,是四座微微隆起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