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和我说说这两个月清间有什么变化吧？”
脸颊上微凉的触感和亲昵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云清间。
那冰冷偏执的念头被暂时驱散了一些。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亮起了一种急切的光芒，像是急于向最重要的人展示自己珍藏的宝物。
“我！我变强了很多！”
云清间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倾诉欲。
“真的！我每天都在训练，接了很多很多委托！我能独自清理下水道的鼠群，能护送商队穿过危险的区域，还能协助城镇卫队处理骚乱！我的魔力......比以前强了好多好多！”
她急切地说着，仿佛要用这些事实向赫斯提雅证明着什么，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累赘。
赫斯提雅静静地听着，绯红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鼓励：“嗯，很厉害。清间一直都很努力。”
她能想象得到，这两个月，这个瘦弱的女孩是如何把自己逼成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只为了积攒力量，积攒......能“保护”她的资本。
一丝心疼悄然划过心头。
得到肯定的云清间，眼睛更亮了，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我还赚了很多很多钱！真的很多！”
她松开一只手，似乎想比划一下，又觉得不合适，赶紧重新抱紧赫斯提雅，仿佛怕她消失。
“我给雅姐姐买了好多好多礼物！有漂亮的丝绸，月白色的，浅蓝色的，墨黑色的，我觉得雅姐姐穿一定很好看！还有发卡，镶嵌着冰蓝色的碎晶，闪闪发光......还有精致的点心，做成花朵形状的......还有会唱歌的机械鸟，能投影星空的魔法水晶球......”
她如数家珍般说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献宝的兴奋和期待，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赫斯提雅，渴望从她脸上看到喜欢的表情。
“我把它们都放在我租的小屋里了......堆得满满的......”云清间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落。
“希莉雅阿姨说......说房间需要空间，等雅姐姐醒了再送......”
她像是怕赫斯提雅误会，又急忙补充道。
“不过没关系！雅姐姐现在醒了！雅姐姐想要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立刻去买！或者......或者我现在就去把那些礼物都拿来给雅姐姐看？”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拿礼物的架势。
“我还......”云清间似乎还想说什么。
比如自己强迫自己咽下那些让人作呕的食物只为了看起来健康一点，比如自己租下那间小屋只为存放无处安放的心意，比如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个黑发红瞳的布偶无声流泪......
但这些太过沉重和扭曲的话语，在接触到赫斯提雅平静温和的目光时，又被死死地咽了回去。
自己不能吓到她。
不能。
赫斯提雅耐心地倾听着云清间急切又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份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用“付出”和“拥有”来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急切。
当云清间说到礼物堆满小屋时，赫斯提雅的心微微揪紧。
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捏了捏云清间的脸颊，打断了她想要立刻去拿礼物的冲动。
“清间，”赫斯提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谢谢你想着我。礼物......我很期待。不过，现在不急。”
她绯红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云清间的眼睛。
“能像现在这样，听你说说话，知道你很好，知道你在努力变得更强......这就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清间明显比两个月前圆润了些、透着健康光泽的脸颊，还有那头长及腰际、柔顺有光泽的白发。
“而且，清间看起来......确实长大了很多。”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
这句简单的肯定，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云清间眼中残留的委屈和阴霾。
她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实的、属于十二岁少女的羞涩笑容。
她重新将脸埋回赫斯提雅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和肯定，环抱着赫斯提雅的手臂，也带上了一种依恋的力道。
只是，在那份安心之下，那个“关起来”的冰冷念头，如同沉入水底的顽石，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得更深了。
雅姐姐说这样很好......她说我长大了......那我是不是......更有能力守护她了？
只要雅姐姐在我身边......永远在我身边......
......
敲门声轻轻响起，泽诺亚丝温柔的声音传来：“小雅，清间？希莉雅夫人那边准备好了。”
身体检查在希莉雅专属的、设备齐全的魔法诊疗室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复杂的符文法阵在地面亮起柔和的光芒，几枚悬浮的探测水晶球围绕着赫斯提雅缓缓旋转，散发出不同颜色的探查波纹。
希莉雅的神情专注而凝重，指尖引导着精密的魔力流，仔细检查着女儿身体的每一寸，从最细微的魔力回路到深层的生命本源。
莱克恩虽然不能进入内室，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抱着双臂靠在诊疗室外间的门框上，红宝石般的眼眸透过门缝，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每一次水晶球光芒的细微闪烁，都让他本就刚毅的下颌线绷得更紧。
结果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除了因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轻微萎缩和力量不足，以及魔力总量处于较低水平之外，赫斯提雅的身体堪称奇迹般的健康。
那些曾经致命的重创没有留下任何物理上的疤痕，魔力回路畅通无阻，精神波动平稳有力，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圆融？
希莉雅看着魔力凝聚成的报告光幕上流淌的、近乎完美的数据，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
她反复检查了几遍，最终只能确认这个事实。
晚上，在温暖明亮的餐厅里，一家人终于能围坐在一起，享用泽诺亚丝精心准备的、适合病人恢复的清淡晚餐。
气氛有些微妙，劫后余生的喜悦沉淀下来，化作了更多难以言表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