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微妙,劫后余生的喜悦沉淀下来,化作了更多难以言表的情绪。
赫斯提雅简单地讲述了她的经历。
当然,隐去了关于死亡边界、白袍人以及创生之力的所有信息,也刻意模糊了拉斐尔的存在。
她只说自己昏迷后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然后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而冰冷的魔力注入体内,再然后,就是漫长而破碎的梦境,直到今天中午醒来。
关于沃斯,她只强调那是个贪婪邪恶的赏金猎人,意图绑架她们贩卖。
希莉雅和莱克恩听得眉头紧锁,泽诺亚丝眼中充满了后怕。
出于对云清间心理状态的保护,他们都没有追问过云清间。
因此,关于当天的情景,众人也只能胡乱拼凑胡猜。
白发少女全程沉默地坐在赫斯提雅身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只有在赫斯提雅提到她时,才会飞快地抬眼看一下,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长长的白发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希莉雅和莱克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将更多的疑问压在了心底。
希莉雅,莱克恩与泽诺亚丝也互相分享着。谈及到一位紫发的女性。
她们并不知道这位紫发女性是谁,只知道她身上的魔力让人不安,可从三人分享的情况上来看,她似乎也不像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甚至,还有帮助赫斯提雅的倾向。
最终,也只能将她的事情放置一旁。
......
晚餐后,赫斯提雅放下餐具,看向希莉雅,提出了请求:“母亲,我想明天开始恢复日常的魔法训练。”
“不行!”希莉雅几乎是立刻反对,眉头紧蹙,“你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魔力也远未恢复!至少还需要静养观察半个月!”
“母亲,”赫斯提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魔力也在恢复。久卧不动,肌肉会萎缩得更快。我需要活动,需要重新掌控自己的力量。”
她绯红的眼眸坦然地迎视着希莉雅担忧的目光。
“我保证,有任何一点点不舒服,我都会立刻停止。泽诺姐姐可以全程在旁边看着我。”
希莉雅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庞,那双绯红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淡疏离,却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和?笃定?仿佛经历了生死,褪去了一层无形的壳。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陌生,又隐隐有些心疼。
以前的女儿虽然话少冷淡,但更像一个需要保护的、带着些许迷茫的孩子。
而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赫斯提雅,眼神却沉静得如同深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的淡然。
唉......
希莉雅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究是劫后余生,有些改变,或许也是必然。
“好吧......”希莉雅最终还是妥协了,带着母亲的无奈和担忧。
“但是!必须循序渐进!只能进行最基础的冥想和魔力引导!绝对不允许进行任何高强度的魔法释放或身体对抗训练!而且,”她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泽诺亚丝,“泽诺必须在场!有任何异常,训练立刻终止!”
“嗯,我答应。”
赫斯提雅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需要尽快熟悉体内这新生的、与吞噬之力似乎达成微妙平衡的创生之力。
这力量是馈赠,也是未知的谜题。
坐在她旁边的云清间,听到赫斯提雅明天要去训练,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轻轻放下叉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一小截染着陈旧血痕的,带着赫斯提雅气息的绷带,正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匿着,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草药茶清香,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赫斯提雅顺着旋转楼梯走下,脚步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虚浮,但比昨日已显稳健。
墨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衬得她苍白的脸更添几分剔透感。
那双标志性的绯红眼瞳沉静依旧,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吞噬之力与创生之力在她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如同冰封的河面下开始有涓涓细流渗出,缓慢却坚定地滋养着干涸的河床。
她能感觉到力量的回归,虽然缓慢,但已不再是无望的枯竭。
餐厅里,泽诺亚丝正将最后一碟淋着琥珀色蜂蜜浆的松饼放在铺着雪白餐布的圆桌中央。
云清间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点缀着翠绿香草碎的白粥放在赫斯提雅惯常的主位前。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小雅醒了?”
泽诺亚丝快步迎上,翠绿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欣喜。
她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赫斯提雅的额头,指尖带着春日溪流般温和的探查魔力,确认着体温和状态。
“感觉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嗯,还好。”赫斯提雅微微点头,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目光转向云清间。
白发少女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得惊人,如同被阳光穿透的冰川,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然而当赫斯提雅的目光真正落到她脸上时,那过于灼热的光芒又被飞快地敛去,只余下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羞怯的喜悦,如同被惊扰的小鹿。
“雅姐姐,早上好。”云清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早上好,清间。”赫斯提雅回应道,绯红的眼瞳温和地扫过她。
这么一看,比起两个月前那种风吹即倒的单薄,云清间确实有了变化。
苍白的脸颊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健康的红晕,虽然依旧清瘦,但骨架不再那么嶙峋地凸出,朴素的衣衫下似乎也蕴藏了些微的力量感。
那头柔顺的白发已长及腰际,被一根简单的蓝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三人落座。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早餐:泽诺亚丝拿手的金黄松饼淋着琥珀枫糖,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云清间清晨特意去镇上买回的新鲜莓果,颗颗饱满红艳;煎蛋金黄边缘微焦,几样清爽的时蔬小菜点缀其间;还有那碗温热的、散发着谷物清香的香草白粥。
赫斯提雅刚拿起银勺,云清间便已伸长了手臂。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
一勺浓稠的白粥被小心地舀起,稳稳落入赫斯提雅面前的小碗中央。
紧接着,一块淋满糖浆的松饼被夹起,轻轻放在赫斯提雅手边的骨瓷碟里。
然后是金黄的煎蛋、翠绿的菜心、饱满的莓果......
云清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精密魔偶,目光紧紧追随着赫斯提雅的手,只要她的碟子里稍有空间,新的食物便会被迅速而轻柔地添补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赫斯提雅面前的餐碟便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