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间要买的话，只可以买一条。”
赫斯提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云清间眼中那近乎燃烧的、想要将整个橱窗都搬空的炽热光芒。
云清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和急切，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为什么？”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枚“熔金之阳”固然耀眼，可旁边那条镶嵌着深邃蓝宝石、如同夜空的项链，那对用奇异温润木材雕刻、带着森林气息的耳坠......
她都想买下来！
雅姐姐戴什么都好看，她要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堆到雅姐姐面前！
赫斯提雅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云清间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里，盛满了“给予”的渴望，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偏执。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玻璃橱窗，落在那些被云清间目光流连过的饰品上。
“我不拦着清间为自己消费，”赫斯提雅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可如果是为了我的话......”她的指尖最终落回那枚在柔和光线下折射着温暖璀璨光芒的太阳吊坠上。
“这一条，就已经够多了。”
那“够多了”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破了云清间鼓胀起来的热情气球。
云清间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够，一点都不够，雅姐姐值得最好的所有”，可对上赫斯提雅那双沉静的绯红眼瞳，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满腔的急切和委屈都化作了闷闷的沉默，只能不甘地抿紧了唇，冰蓝色的眼睛固执地盯着那枚太阳吊坠，仿佛要将它烙进心里。
赫斯提雅没再看她，转而面向柜台后慢悠悠品着茶的老匠人。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店内那些古朴而独特的饰品，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麻烦您，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她点选的速度很快，目标明确。
老匠人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放下茶杯，慢吞吞地起身，按照赫斯提雅的点选，从不同的展示格和木架上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套镶嵌着温润月光石，内圈刻着细密的符文的戒指；
一对用淡绿色萤石巧妙镶嵌成叶脉形状的银质耳坠；
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翠绿饱满、生机盎然的玉髓石。
还有一条银白色吊坠，链子是细细的银色，坠子是一朵蓬松柔软的、用纯银拉丝工艺做成的云朵。
云朵中心，镶嵌着几颗小小的、清澈透亮的蓝宝石，如同凝结的天空碎片。
简洁，干净，带着一丝轻盈的梦幻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橱窗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展示格上，那里静静躺着“熔金之阳”。
“还有这个。”她示意道。
老匠人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将赫斯提雅选中的饰品一件件用深色的丝绒布小心包裹好，再放入一个礼品袋中。
云清间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袋子一点点被填满，心中的闷气非但没消，反而更添了一层酸涩的委屈。
她认得出来，那对戒指是给莱克恩叔叔和希莉雅阿姨的，叶脉耳坠是给泽诺姐姐的，翠绿玉髓石是给黛怜奶奶的......甚至那银白色吊坠，看大小和风格，明显是给自己的！
雅姐姐阻止她花钱，却自己付钱买了这么多！而且，没有一件是给她自己买的！
“承惠，加上‘熔金之阳’，总共四十金币。”老匠人报出价格，语气平淡。
赫斯提雅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袋里取出金币，一枚枚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沉甸甸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云清间的心上。
她看着赫斯提雅付钱的动作，看着那个装满了礼物、唯独没有赫斯提雅自己东西的袋子，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明明......明明已经拼命接委托赚钱了，明明想给雅姐姐最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赫斯提雅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礼品袋，转向云清间，将装着太阳吊坠的小巧丝绒盒子递给她：“清间的。”
云清间没有立刻去接，她低着头，长长的白色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无名火。
她沉默了几秒，才猛地伸出手，近乎是“抢”一般将那个小盒子抓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然后一言不发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走吧？”赫斯提雅仿佛没看到她的小动作，声音依旧平和。
“嗯。”云清间闷闷地应了一声，率先转身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沉重木门。
风铃发出清脆悠长的声响，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主街的喧嚣和尘土气息重新包裹住她们。
与巷子里的静谧古怪相比，这里的嘈杂和拥挤让云清间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郁结。
她紧紧跟在赫斯提雅身侧，目光有些放空地盯着前方行人晃动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赫斯提雅付钱时那平静的侧脸，还有那句“这一条，就已经够多了”。
闷气在她胸口翻腾，让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燥热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从她们身后快速逼近。
“呼......呼......等、等等！找到你们了！”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沙哑，还有剧烈奔跑后的上气不接下气。
赫斯提雅和云清间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正撑着膝盖，在她们几步开外的地方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云清间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本就微蹙的眉头瞬间拧紧，冰蓝色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和被打扰的极度不耐烦。
正是当初在森林里带头用石头砸她、被赫斯提雅教训过的那个男孩头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