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当初在森林里带头用石头砸她、被赫斯提雅教训过的那个男孩头头！
那些刺耳的喊叫、冰冷的石块砸在身上的钝痛、还有孤立无援的恐惧，瞬间冲破了刚刚因赫斯提雅而筑起的混乱心防，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烦躁和郁结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了冰冷的敌意。
少年喘匀了几口气，直起身，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局促又讨好的笑容，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赫斯提雅，带着明显的敬畏，最后落在云清间脸上：“云......云清间！还有赫斯提雅小姐！可算追上你们了！”
云清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覆了一层寒霜。
他刚才喊了雅姐姐的名字？
她甚至懒得开口，冰蓝色的魔力瞬间在她掌心汇聚，空气中的水分急速凝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剑凭空成形！
剑尖毫不客气地直指少年，尖端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滚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少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杀意吓得脸色一白，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他看着那柄寒气逼人的冰剑，眼中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摆手：“等等等等！别动手！我不是坏人！不对，我可能是，也不对。是我啊！你们还记得吗？”
他急切地解释：“森林里！那次......是我不对！”
他实在想不通，这才过去一两个月，当初那个瑟缩得像只兔子、只会躲在赫斯提雅身后的白发女孩，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眼神冷得像刀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他心头发怵的气势，甚至能凭空变出冰剑！
这变化太过剧烈，太过陌生，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记得。”云清间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剑纹丝不动，剑尖的寒意几乎要刺破少年单薄的衣衫，“所以呢？还想再试一次？”
少年被她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额上刚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求助似的看向一直沉默的赫斯提雅。
就在少年快要顶不住那冰冷的压力时，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云清间握着冰剑的手腕上。
微凉的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清间。”赫斯提雅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绯红的眼瞳看向少年，带着询问，“你找我们？”
她感觉得到云清间手腕下绷紧的肌肉和翻涌的怒意，但眼前这少年身上，并没有当初那种欺凌他人时散发出的气势。
只有一种混杂着懊悔、恐惧和一丝笨拙急切的情绪波动。
赫斯提雅的介入像一道安全阀，瞬间卸去了部分压迫感。
少年如蒙大赦，大大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赫斯提雅一眼，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是......是的！”他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普通彩纸包裹、扎着粗糙丝带的扁平小盒子，双手有些颤抖地递向云清间，眼神里满是诚恳的歉意。
“我......我是来道歉的！为我之前干的事！一直想找你，给你赔个礼，可......可总是碰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云清间冰封般的脸：“那天之后，我......我回去想了很久，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真的对不起！”
他笨拙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廉价的红色绒布，上面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
颜色是浑浊的湖绿色，切割粗糙，边缘甚至有些崩口，在午后的强光下折射出微弱而廉价的闪光。
显然，这已经是少年能力范围内所能负担的极限了。
“这......这是我打工一个月，搬货、跑腿攒下的工钱买的......”
少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窘迫。
“只能......只能买得起这个了。我知道这根本不够补偿什么，但......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捧着盒子，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眼神忐忑地看着云清间，等待她的宣判。
云清间的目光在那颗廉价宝石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嫌恶地移开。
道歉？赔礼？
这些迟来的东西，在她经历了魔物潮的绝望、体会过眼睁睁看着赫斯提雅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虚伪。
它们抹不平过去的伤痕，更填补不了她此刻因赫斯提雅而产生的烦闷心绪。
她指尖的魔力微光一闪，那柄寒气森森的冰剑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白雾。
“谢谢。”她的声音毫无温度，甚至懒得去看那盒子，“赔礼不需要，收回去吧。我原谅你了。”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回到只有她和雅姐姐的安静角落。
她侧过身，用身体语言明确表达了离开的意图。
少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捧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急切又固执地往前又递了递：“这怎么行！总得让我......做点什么补偿吧？”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固执，不送出这份礼，他心中的结就无法解开。
云清间眉宇间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冰蓝色的眼眸里寒光闪烁。
她正要开口彻底打发掉这个纠缠不清的人......
“话说，”赫斯提雅清泠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颗廉价的宝石上，而是落在了那个装宝石的盒子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临时起意的好奇，“这个礼物盒......是在哪买的？”
云清间微微一怔，诧异地看向赫斯提雅。
这个破盒子，有什么值得雅姐姐在意的？
少年也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转移话题的机会，连忙回答：“啊？哦，这个盒子啊！是我请我姐姐帮忙选的！她说光秃秃送颗石头太寒碜了，得配个盒子才像样。”
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带着对姐姐的依赖和自豪，“我姐姐刚从一个巡游军团完成任务回来，这会儿应该正在镇子西边森林那条小河边钓鱼呢。”
赫斯提雅绯红的眼瞳深处，无人可见的细微波动一闪而过。
她的指尖拂过那个普通彩纸包裹的盒子表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阴冷质感的黑气，如同蛰伏的毒蛇，从盒子上逸散出来！
这股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