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
不是拉斐尔。
她身上的黑气浓稠、暴戾,如同翻滚的毒瘴。
眼前这缕黑气则稀薄得多,像一缕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墨汁,带着相似的阴冷粘稠质感,却更加......更加微弱?仿佛只是沾染了某种源头的气息。
但那种本质上的冰冷、混乱与不祥的意味,绝不会错!
难道像拉斐尔这样诡异的存在,并非孤例?
她们背后是一个组织?
赫斯提雅先前就怀疑魔物潮的发生和拉斐尔脱不开关系,如果又来几次这样的魔物潮......
自己要想办法弄清楚。
“雅姐姐?”
云清间敏锐地察觉到赫斯提雅瞬间的凝滞,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云清间就是能感觉到,雅姐姐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眼前的少年和礼物上了。
她看着赫斯提雅指尖拂过盒面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被忽视的不安。
“那个礼物盒......有什么特别的吗?”
赫斯提雅收回手,指尖那缕微不可察的黑气已被她悄然吞噬,如同从未出现过。
她抬眼看向云清间,绯红的眼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没什么,”赫斯提雅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端倪,“只是有些好奇,这盒子的样式......挺别致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因为话题转移而显得有些茫然的少年,“谢谢你的信息。”
随即,赫斯提雅自然地转向云清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清间,今天就这样吧。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家休息。”
“累了?”
云清间眼中的困惑瞬间被担忧取代,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惊愕和一丝慌乱压下。
她急切地上前半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可是雅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枫林镇好好玩几天的吗?这才刚出来没多久......”
她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赫斯提雅,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绯红眼瞳里找出哪怕一丝敷衍之外的真正理由。
赫斯提雅看着云清间眼中翻涌的急切、担忧,以及那被她努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因计划被打断而产生的强烈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云清间的期待,也理解她的心情。
但森林河边那位男孩的姐姐,还有那缕与拉斐尔类似的黑气......太危险了。
她必须去探查,而且必须独自前往。
云清间的魔力波动太过明显,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极易打草惊蛇。魔力越低,越能隐藏行迹。而自己刚好满足这个条件。
“嗯......”
赫斯提雅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却依旧不容置疑。
“计划没变。只是今天走了不少路,又试了魔法,消耗有些大。我需要回去规划一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好好想想去哪里更有意思。”
她给了云清间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目光温和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清间明天早些来找我?我们一起定。”
敷衍。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清间的心上。
规划行程?这种小事以雅姐姐的头脑,需要专门回去“好好想想”?
魔力消耗大?刚才在饰品店阻止她付钱时,可没见雅姐姐有半分疲态!
一股强烈的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又是这样!雅姐姐总是这样!用这种温和却疏离的方式推开她,把她隔绝在真正的心事之外!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为什么要把她推开?难道在雅姐姐心里,她云清间依旧是个需要被保护、不能分担任何事情的累赘吗?
这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尖锐的质问。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被她深埋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不安,在这一刻疯狂地滋长。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失控。
不能吓到雅姐姐。
云清间垂下眼帘,浓密的白色睫毛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寒。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厉害。
“我明天一早去找雅姐姐。”
她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理解”的表情,但那弧度僵硬而短暂,转瞬即逝。
她不再看赫斯提雅,目光空洞地投向街角飞扬的尘土,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只有紧握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
赫斯提雅清晰地捕捉到了云清间那瞬间的情绪崩塌和强行压制的过程,那垂眸时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阴郁,以及最后那个僵硬的笑容。
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悄然划过心头。
清间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还要不稳定。
那强行压抑的怒火和失落,如同被强行堵住的火山口,不知何时会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但现在,森林的线索更为紧迫。等到自己解明了黑气,再好好补偿云清间吧。
“嗯,”赫斯提雅点了点头,“那,明天见,清间。”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在云清间复杂的注视中,渐渐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直到赫斯提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云清间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闷火灼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猛地转过头,冰寒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还捧着礼物盒、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少年身上。
那目光中的冷意和毫不掩饰的迁怒,让少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捧着盒子的手都开始发抖。
“还不滚?”云清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威胁感,“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雅姐姐面前......”
她没有说完,但指尖瞬间萦绕起的一缕森白寒气,已经是最好的警告。
少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手忙脚乱地将盒子胡乱塞进怀里,像被恶鬼追赶般,转身跌跌撞撞地跑掉了,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街道的喧嚣再次包裹住云清间,她却感觉置身于一片冰冷的真空。
阳光晒在身上,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赫斯提雅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雅姐姐,你到底......要去哪里?要去见谁?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那个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她心底疯狂地咆哮、冲撞:
把雅姐姐关起来吧!关在只有你看得见、碰得到的地方!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对你有所隐瞒,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个带着毁灭性甜蜜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云清间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她迈开步子,湛蓝的眼瞳闪过一丝快速消失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