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雅告别云清间后,确认了云清间没有跟来,没有丝毫犹豫便偏离了回家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穿过枫林镇边缘稀疏的树冠,在她脚边投下摇曳的光斑,喧嚣的人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林间特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静谧。她步履轻盈地穿梭在熟悉的林间小径上,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少年口中的那条可以垂钓的小溪,她记得很清楚。
位于镇子西面森林深处,水流平缓,岸边水草丰茂,是鱼类喜欢聚集的地方。
必须尽快确认。
那缕稀薄却同源的黑气,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心头。魔物潮的阴影尚未散去,拉斐尔那疯狂而强大的身影更是如同悬顶之剑。若这样的存在不止一个,甚至背后真有组织......
赫斯提雅绯红的眼瞳沉静如冰,脚下的步伐却悄然加快了几分。
云清间强行压抑怒火和失落的样子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但立刻被她压下。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没走多久,潺潺的水声便清晰起来。
拨开一丛低垂的茂密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银链般的小溪在阳光下流淌,波光粼粼。
岸边,一个穿着深褐色皮甲、身形矫健的短发女性背对着她,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垂钓。
她身旁放着两个半满的木桶,里面隐约可见鱼尾拍打的水花,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赫斯提雅不太认识的、似乎是用于处理渔获的精巧器具。
赫斯提雅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踩着岸边的碎石走了过去。
“你好,”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泠,在这静谧的林间溪畔却显得格外清晰,“请问,是塞拉小姐吗?”
垂钓的身影闻声一顿,随即回过头来。
一张轮廓分明、带着风霜痕迹的脸映入赫斯提雅眼帘。
棕色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眼被一层厚厚的白色绷带严密地包裹着,绷带边缘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延伸至鬓角。左眼则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和审视,上下打量着赫斯提雅。
她的身高比赫斯提雅高出大约十几厘米,即使坐着,也能感觉到皮甲下包裹的、久经锻炼的结实线条。
可是为什么......
没有那种特殊的黑气?
赫斯提雅心中警铃大作,绯红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愕。
她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位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黑气逸散!
这怎么可能?难道那种黑气是可以隐藏的?
可是...拉斐尔没有隐藏,云清间也没有隐藏......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那黑气并非源于塞拉本身,而是来自生产礼盒的厂家?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数量庞大的、带有特殊黑气的盒子流入市场,她不可能在镇上毫无感应。
问题出在哪里?
“你是?”塞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军旅之人特有的直爽,左眼里的疑惑更浓了。
她放下鱼竿,身体微微转向赫斯提雅,保持着一种下意识的戒备姿态。
赫斯提雅迅速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提起手中那个朴素的礼品袋,里面装着给家人和云清间的饰品,权当掩护。
声音清晰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刚刚在镇上遇到您的弟弟,他提到那个装礼物的盒子,是您帮忙挑选的。”
“哦哦!”塞拉恍然大悟,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那个啊!原来那小子是送给你的?眼光还行吧?那盒子虽然不贵,但样式我觉得挺不错......”
“不是送给我。”赫斯提雅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他是向另一个朋友道歉。我只是碰巧看到了那个盒子。”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塞拉那只完好的琥珀色眼睛,仿佛只是出于好奇,“我想知道,那个礼物盒,是您亲自挑选的吗?还是有朋友给了您建议?”
塞拉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显得有些粗犷。
“也不全是啦,”
她爽快地说,
“在店里挑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呃......朋友。她眼光可比我好多了,说光秃秃送个石头太不像样,还特意帮我选了这个盒子,说看着素净耐看。嘿,别说,经她手一指,那盒子看着是顺眼多了!”
朋友么......赫斯提雅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关键线索。
“我想见一见您的这位朋友,”赫斯提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可以告诉我她在哪里吗?方便的话。”
“啊?见她?”塞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表情。
“她啊,叫瓦勒莉卡,是我们军团里的成员。现在可不在镇上。我们的军团在离这儿大概五十公里外的樱落村休整,估计得待上一个月左右。你要是真想找她,得跑一趟了,路程可不近。”
她看着赫斯提雅纤细的身形,好意提醒道,“小姑娘,一个人跑那么远,可得小心点。”
瓦勒莉卡......樱落村......休整一个月......
赫斯提雅迅速将这几个关键信息刻入脑海。
从时间上来看,倒是宽裕。
五十公里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但也算不上难。
“谢谢,我明白了。”赫斯提雅真心实意地道谢。
她目光扫过塞拉右眼那厚厚的绷带,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对了,您的眼睛......是受伤了吗?”
塞拉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眼的绷带,左眼里掠过一丝无奈,但很快被豁达取代。
“啊啊,这个啊,”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前些日子巡逻的时候,撞上了一窝发狂的钢爪鼬,不小心被挠了一下。运气不好,伤得有点深。我们团长当时就发火了,硬是把我摁下,说不养好伤不准归队。这不,听说我家离这近,就打发我回来歇着了。”
她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受伤的眼睛,“幸好还给留了一只,要是两只都瞎了,那可就真成废人一个,连劈柴都找不着木头喽。”
“辛苦你们了。”赫斯提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意。
边境军团的危险,她虽未亲历,却也能想象一二。
尤其是......魔物潮之后。
“嗐,这有啥辛苦不辛苦的。”塞拉摆摆手,显然不习惯这种客套,但提到军团和团长,她那只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信赖和自豪。
“当兵吃粮,保境安民,天经地义!再说了,跟着我们团长,心里踏实!她可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实力强得没话说!这一路上遇上多少硬茬子?受伤难免,但愣是没死一个兄弟!你说神不神?有她在前面顶着,我们这些小兵只管跟着冲就完了!”
实力强大......
赫斯提雅的心沉了下去。
如此强大的领导者,会是拉斐尔的同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