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探查这个囚笼。
赫斯提雅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开始艰难地挪动身体。
被束缚的双手限制了动作,她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依靠腰腹和腿部的力量,笨拙地在床上蠕动、翻转。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酸软的肌肉,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力。
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地伸出被缚的双手,向前方黑暗的虚空摸索。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坚硬、冰凉、带着明显棱角的物体表面。
触感光滑,像是某种石材或打磨过的硬木。她沿着棱角向上摸索,摸到一个相对平整的平面。
再向里探去,指尖触碰到了堆叠在一起的、触感各异的物体。
有的柔软蓬松,带着织物特有的纤维感,似乎是玩偶或抱枕;有的坚硬光滑,带着金属或玻璃的冷意,像是盒子或装饰品;还有的棱角分明,表面似乎有精细的雕刻......
指尖拂过之处,堆积如山。
这应该是一个柜子,或者......一张桌子?
总之上面堆满了东西。
赫斯提雅心中疑惑更深。
清间租的房子,不该如此杂乱。
她收回手,改变方向,朝身体的左侧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垂直的、同样坚硬冰冷的平面——是墙壁。
她沿着墙壁慢慢向上、向下摸索,试图找到窗户的痕迹或门的位置。墙壁光滑,没有明显的凸起或凹陷。她再次尝试向右,重复同样的动作,依旧是冰冷的墙壁。
房间似乎不大?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慌压了下去。
她不甘心,再次向之前摸到“柜子”的方向探去。
这一次,她更仔细地摸索着那堆满物品的平面边缘。
当她的指尖顺着“柜子”侧面向后延伸时,意外地,触碰到了后面一个截然不同的平面。
赫斯提雅的心猛地一跳。
她急切地用手掌贴上去,上下左右地抚摸。
没错,这应该就是是玻璃!巨大的、平整的玻璃!
这根本不是独立的柜子,而是一张靠墙摆放的桌子!那些堆积如山的物品,就放在这张桌子上!而桌子后面,就是墙壁,墙壁上镶嵌着一扇窗户!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瞬间又被残酷的现实扑灭。
她的指尖沿着玻璃窗框急切地向上、向下、向边缘摸索。
一种厚实、粗糙、带着明显织物纹理的布料,被严丝合缝地钉死在窗框上,覆盖了整个玻璃表面!她用力抠了抠边缘,布料钉得极其牢固,纹丝不动。她又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沉闷的“笃笃”声传来。
似乎还钉了木板之类的加固物,双重隔绝!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无法透入。
彻底的黑暗,彻底的封锁。
一种巨大的、被活埋般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赫斯提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从脚底蔓延上来,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清间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把她像一件珍贵的藏品一样,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盒子里?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眼神怯怯的白发女孩,内心究竟藏着怎样一片她从未看清的、扭曲的深渊?
恐慌感前所未有地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不仅仅是环境带来的压迫,似乎......空气中弥漫的魔息藤的气息,除了堵塞魔力,也在无形中放大着吸入者的负面情绪?
绝望、恐惧、不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被成倍放大,冲击着她竭力维持的冷静。
不对...自己现在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很不对劲。
为什么?是清间做的?环境里面,还有自己没察觉到的东西?
不...不对。
冷静下来,先冷静下来...
她蜷缩起身体,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试图用那点凉意让自己清醒。不行,不能崩溃。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她必须弄清楚清间的目的。
就在赫斯提雅被巨大的恐慌和黑暗淹没,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无比清晰的金属机括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是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道刺目的、长方形的光,如同利斧般猛地劈开了房间内浓稠的黑暗!
光线强烈得让赫斯提雅瞬间闭上了刺痛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下意识地抬起被缚的双手,挡在眼前,试图抵御那突如其来的强光。
身体也因为惊吓而本能地向后缩去,侧身蜷缩的姿势在光线勾勒下,显出一种脆弱的防御姿态。
一个纤细的身影,逆着门口涌入的光线,清晰地投射在赫斯提雅身前的地板上。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随即,一道甜美软糯、带着一丝天真困惑的嗓音,如同浸了蜜糖的冰锥,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精准地刺入赫斯提雅的耳膜:
“雅姐姐这姿势......”
声音的主人似乎歪了歪头,那甜美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和玩味。
“......是在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