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雅的目光艰难地从云清间身上移开,环顾四周。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小。一张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此刻她就坐在这张床上。
而房间的其余地方,几乎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彻底填满、淹没,几乎无处下脚!
她的背后,那张紧靠墙壁的桌子上,堆叠着如山般的礼物盒。
丝绒的、硬纸的、藤编的......
各种材质,各种大小,堆积得摇摇欲坠。
许多盒子已经被挤压变形,里面露出的东西五花八门:流光溢彩的丝绸布料卷成一团,从缝隙里滑落出来;精致的糕点盒层层叠叠,有些盒盖敞开,露出里面干瘪发霉的点心;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水晶球、会唱歌的机械鸟、镶嵌着宝石的发卡胸针......
这些她曾听云清间提起过的“礼物”,像垃圾一样随意地堆砌着,形成了一座关于“心意”的、怪诞而压抑的坟墓。
墙角、床尾、甚至门边,也都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裹。
其中六个样式熟悉的盒子被摆放在床头柜靠前的位置——正是她们在枫林镇那家古怪饰品店买下的六件饰品,包括那枚象征着“温暖与生命”的“熔金之阳”吊坠。
黄金勾勒的太阳图案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紧挨着它放着的,是那条银白色、坠着云朵和蓝宝石的项链。
然而,最让赫斯提雅感到心脏骤停的,是床头柜上,正对着她的那个东西:
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偶。
布偶有着用墨色丝线精心绣成的长发,浓密而柔顺。脸上镶嵌着两粒小小的、圆润的绯红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如同活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布偶身上穿着一件同样手工缝制的、小小的月白色丝绸裙子,针脚细密,却让赫斯提雅感到彻骨的寒意。
那分明就是她的缩小版!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
赫斯提雅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布偶身上移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压下呕吐的欲望,视线慌乱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角落的一个矮几上。
那里,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黄铜香炉。
炉盖的镂空花纹中,正袅袅地、持续不断地逸散出淡紫色的、几乎透明的烟雾。那烟雾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
那就是魔息藤的源头。
就在赫斯提雅为这满屋的“收藏”和角落的魔息藤香炉心惊胆战时,云清间再次靠近了。
她似乎很满意赫斯提雅此刻带着惊惧的审视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弯起,带着纯粹的喜悦。
“雅姐姐,看够了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赫斯提雅猛地回神,刚想后退,云清间却已伸出双手,轻柔而坚定地捧住了她的脸颊。那双手带着微凉的温度,指尖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别动,雅姐姐。”云清间的声音依旧甜美,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她缓缓俯下身,目标明确——赫斯提雅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唇。
“不!”赫斯提雅猛地偏过头。
云清间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宠溺。
“雅姐姐还是这么害羞呢。”
她直起身,手指恋恋不舍地滑过赫斯提雅的脸颊,目光在她躲闪的绯红眼眸上流连。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还是赫斯提雅开了口。
“清间......”赫斯提雅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她需要信息,任何信息。
云清间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依旧紧紧锁着赫斯提雅,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雅姐姐,你睡了好久呢,”她的声音甜软,带着夸张的怜惜,“足足睡了半天。”
可实际上,赫斯提雅只睡了约两个小时。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赫斯提雅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半天?十二个小时?赫斯提雅脑中飞快计算。
她记得在河边被袭击时是午后,阳光明媚......如果昏迷了十二个小时,那现在外面应该是......凌晨?一片死寂的凌晨?
“半天......”赫斯提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强迫自己看向云清间,绯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急切和恳求。
“清间,快放我回家吧!半天了!我的父亲母亲,泽诺姐姐......他们会担心的!”
“雅姐姐好乖,”云清间歪了歪头,笑容天真无邪,眼神却冰冷如霜,“明明家离枫林镇这么近,雅姐姐还要写信报平安吗?”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赫斯提雅苍白的脸颊,“而且,雅姐姐,你忘了吗?是你自己说的,要出来玩几天的哦。”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现在,希莉雅阿姨、莱克恩叔叔,还有泽诺姐姐,肯定都以为我们俩在枫林镇玩得正开心呢。”
赫斯提雅如坠冰窟。
“清间!那样一定会瞒不下去的!”赫斯提雅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尖锐,“几天,几周,他们总会发现的!”
“嗯嗯,我知道呀。”云清间脸上的笑容加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妖异的粉红暗潮又开始翻涌,带着一种疯狂的执拗,“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就会被发现......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手臂再次环上赫斯提雅的脖颈,如同宣告所有权,声音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被发现了,我就带着雅姐姐跑。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雅姐姐,别担心,我们剩下的时间......还很长,很长呢。”
那“很长很长”的尾音,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粘腻感,如同诅咒。
赫斯提雅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冻结了。
她看着云清间眼中那纯粹的、不顾一切的疯狂,终于彻底明白:哀求、讲道理、唤醒良知......这些通通都没用了。
眼前的云清间,已经彻底被偏执的占有欲扭曲,沉入了自己构筑的深渊。
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激怒她,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故。
必须......顺从。
至少在找到机会之前,必须顺从她,安抚她,让她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