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约莫手掌高的布偶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雪白的长发用银线细致地绣出蓬松的质感，披散在肩头。
冰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如同镶嵌了两颗微小的蓝宝石。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带着点羞涩笑意的嘴唇。身上穿着一件精致的、用银白色丝线绣成的蓬蓬小裙子，裙摆的褶皱栩栩如生，点缀着淡蓝色的雪花图案。
整个布偶透着一种纯净无瑕、又带着点梦幻的可爱气息。
云清间早已忘记了呼吸。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小小的布偶上。
那个布偶...那个布偶有着雪白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那裙子...那分明是她的简化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投入滚烫的熔岩！剧烈的窒息感和几乎要将她焚毁的狂喜同时炸开！
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去，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
赫斯提雅抬起头，将掌心那个小小的“作品”递到云清间眼前，脸上带着一丝完成后的轻松和淡淡的笑意。
“雅姐姐...”云清间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剧烈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破碎不堪。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布偶，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造物，“绣的是...我吗？”
赫斯提雅绯红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轻声问道：“嗯，绣得不难看吧？”
云清间的心微微抽紧，面上却露出一个浅浅的、安抚的笑容：“很好看，谢谢雅姐姐。”
云清间的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两只人偶，一大一小，一墨发绯眸，一白发蓝瞳，穿着风格迥异却同样精致的小裙子，肩并着肩，安静地靠在一起。
仿佛时光被凝固，将她们最纯粹美好的模样永远定格在此刻。水晶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它们身上，驱散了几分房间的阴郁。
云清间的目光紧紧胶着在那两只靠在一起的人偶上。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妖异的粉红暗潮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混合着巨大的满足和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痛苦。
这温馨的画面是她梦寐以求的，是她用尽手段也要强留住的。
但同时，她也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对真实的赫斯提雅做着多么错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雅姐姐，”云清间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虚假的宁静。
她看着赫斯提雅纤细的背影，目光复杂，“我现在可是对你做着很错误的事哦。”
这句话像是一种坦白，也像是一种试探，更像是在提醒自己那无法回避的罪恶感。她在用锁链囚禁这份她渴望的温暖，而这锁链，终有一天会勒伤彼此。
赫斯提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只人偶。
她缓缓转过身，绯红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云清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冰蓝双瞳。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理解。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明白清间有自己的苦衷。”
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了一个她愿意去相信的事实:云清间走到这一步，并非毫无缘由的疯狂。
云清间猛地咬住了下唇，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苦衷？是的，她有无数的“苦衷”。
害怕分离，害怕失去，害怕雅姐姐的目光转向他人...这些“苦衷”支撑着她扭曲的行动。
但赫斯提雅的理解，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剖开了她试图用“苦衷”来粉饰的罪恶，让她内心的挣扎和愧疚达到了顶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反驳？辩解？还是忏悔？似乎都不对。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赫斯提雅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选择了沉默。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粘稠的寂静，只有魔息藤香炉嘶嘶的微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那份沉重的、未被点破的“苦衷”和随之而来的巨大错误感，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赫斯提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成为压垮云清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转而走向那堆摇摇欲坠的礼物山，目光落在了云清间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稍大的藤编盒子上。
“看看这个吧。”赫斯提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她蹲下身，小心地避开其他盒子，将那个藤编盒子抽了出来。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比之前的药材盒更重。
云清间抬起头，看着赫斯提雅的举动，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她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
赫斯提雅解开藤盒简单的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华丽的丝绸，没有闪亮的珠宝，也没有昂贵的药材。
映入眼帘的，是几本厚实的、书脊颜色各异的书籍。它们整齐地码放着，散发出淡淡的、属于纸张和油墨的特殊气味。
赫斯提雅有些意外。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深棕色的硬质封面，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大陆珍稀魔植图鉴与培育大全》。她翻开扉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精细的手绘插图。
第二本是《基础元素魔法阵解析》，墨蓝色的封面显得沉稳厚重。
第三本是《古代符文秘录（残卷）》，封面是陈旧的羊皮纸颜色，透着神秘的气息。下面还有几本，看标题都与魔法理论、历史或深奥知识相关。
这些书...显然不是随意购买的。
它们专业、深奥，价值不菲，而且针对性极强。赫斯提雅记得，自己在闲聊中曾提及对魔植培育的兴趣，以及对某些古老魔法阵和符文的困惑。
云清间竟然都记在了心里，并且在她“昏迷”期间，将这些书都搜罗了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赫斯提雅心头。
温暖于云清间对她喜好的用心留意，又沉重于这份“心意”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更夹杂着身处囚笼中面对这些“礼物”的荒谬感。
云清间在用她能想到的一切方式，物质的、精神的试图填满赫斯提雅的世界。
或者说，试图将赫斯提雅的世界完全塑造成她所期望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