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间试图将赫斯提雅的世界完全塑造成她所期望的样子。
赫斯提雅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长时间的专注绣制,加上饱食后身体的放松,以及魔息藤持续带来的精神疲惫感,此刻如同潮水般袭来。
一股困倦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雅姐姐,困了吗?”云清间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她一贯的、对赫斯提雅状态敏锐的洞察力。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赫斯提雅身后,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揉眼的动作。
赫斯提雅放下手中的书,有些赧然地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嗯...有一点,明明才刚睡醒没多久...”
她感到一丝困惑,按照云清间之前说的“半天”和醒来后的活动时间,现在应该还是“清晨”才对,身体不该如此疲惫。
但她很快将这归咎于魔息藤的影响和刚才精神的高度集中。
并不知道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
“那去洗澡吧,雅姐姐。”云清间的提议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流程。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柔软的黑色眼罩。“洗完澡会舒服很多,也更容易入睡。”
赫斯提雅看着那个眼罩,心中了然。
这是为了防止她观察路线。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顺从地点点头:“好。”
她接过眼罩,自己熟练地戴好,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柔软而安全的黑暗。
云清间冰凉的手随即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再是之前那种镣铐般的十指紧扣,力度也温和了许多,更像是一种引导。
赫斯提雅任由她牵引着,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散落的障碍物,离开了堆满礼物的房间,走过一段安静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被推开,一股更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是浴室。
“脱下来的衣服放到门边的盆子里就好,我明天会洗。”云清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她的语气平静,但赫斯提雅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的。”赫斯提雅轻声应道,声音在眼罩的遮蔽下显得格外温顺。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
接着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但没有落锁的“咔哒”声。赫斯提雅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她能听到门外很近的地方,传来衣料摩擦墙壁的细微声响。云清间果然如她所说,就靠在门外的墙上守着。
赫斯提雅轻轻吸了口气,摘下眼罩。
眼前是一个不算大但整洁的浴室。白色的瓷砖墙壁,一个简单的木制浴桶里已经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清水,旁边放着干净的毛巾和散发着淡雅花香的皂角。
一切都准备得很周到,除了...没有窗户。
唯一的通风口也被封死,只有一个小小的魔法通风口在角落无声运转。
她快速褪下身上沾染了魔息藤甜腥味和灰尘的衣服,将它们放进门边的木盆里。
当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时,忍不住轻轻颤栗了一下。
踏入温热的浴水中,舒适的温度瞬间包裹了疲惫的身体,让她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放松。水流温柔地抚过肌肤,带走污垢和疲惫。
她捧起水,浇在脸上,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门外,云清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浴室内很快传来轻柔的水声,像是最平常不过的生活背景音,却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寻常,如此...令人心乱如麻。
她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无声的叹息在胸腔里沉重地回荡。
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这个问题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得到了雅姐姐的顺从,甚至得到了她亲手缝制的、象征着珍视的布偶。这明明是她梦寐以求的靠近。可为什么,心底那份空洞和不安,非但没有填满,反而越来越深?
她到底想要什么?
云清间在黑暗中审视着自己的欲望。
她想和雅姐姐成为恋人,想独占那份温柔和笑容。
她想让赫斯提雅明白,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瘦弱无依的小女孩了。
她可以给雅姐姐洗衣做饭,可以给她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漂亮的衣服、昂贵的首饰、深奥的书籍...只要雅姐姐开口。
如果雅姐姐想要变强,需要吞噬魔力,她也可以把自己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献给雅姐姐,吞噬得一干二净!然后她再拖着身体出去赚钱,供养雅姐姐变强所需的一切。
这份爱意炽热、疯狂,带着偏执。
那自己就不能通过正常的方式去表达这些吗?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追求,坦坦荡荡地付出,等待雅姐姐的回应吗?
“不可以。”
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声音在她心底斩钉截铁地响起。
因为雅姐姐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该死的军团!
一旦让她离开这个房间,踏上去军团的路,自己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都见不到她了!
通讯困难,音讯全无的日子,光是想象就让她窒息。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时间的空白和距离的阻隔。
雅姐姐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强大,在陌生的地方,在充满危险的军团里,会有多少不怀好意的人觊觎她?
如果...如果雅姐姐在这漫长的分离中,遇到了喜欢的人怎么办?如果她被别人欺骗、伤害...甚至...投入别人的怀抱?
“绝对!不能!接受!”云清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让她眼中那抹妖异的粉红骤然闪过,随即又快速隐没于冰蓝之下。
恐惧和占有欲如同两条绞紧的毒蛇,彻底吞噬了那短暂的动摇。
对...自己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
既然温柔的表白和等待换不来永恒的安全,既然分离的恐惧如此蚀骨...那么,就让她把坏人做到底吧!
哪怕手段卑劣,哪怕过程痛苦,哪怕最终会深深地伤害到雅姐姐...她也认了!
只要能把雅姐姐留在身边,留在她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确保她的安全,确保她的目光只属于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罪恶感?那就让它存在吧,成为这扭曲爱意的一部分。
门内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