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了两个月的恐惧、不安、被“家人”定位的绝望、以及此刻被拒绝的暴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云清间猛地俯下身,魔力逸散,如同扑食的猎豹,两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抓住了赫斯提雅纤细的手腕!
“呃!”赫斯提雅痛呼一声,手腕骨仿佛要被捏碎。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和混乱的精神让她根本无力对抗此刻如同凶兽般的云清间。
云清间无视她的痛呼,粗暴地将她的两只手臂猛地向上拉起,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赫斯提雅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下一秒,云清间单薄的、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身体已经重重地压了上来,膝盖顶在她的腿侧,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禁锢在身下与床垫之间!
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就这么讨厌我?”
云清间俯视着身下被自己完全掌控的猎物,那张精致却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近在咫尺,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受伤而微微颤抖,却字字如刀,狠狠剐在赫斯提雅的心上。
“要对我撒谎!”
她指控着,想起赫斯提雅那些温顺表象下的平静眼神,
“对我隐瞒!”想起赫斯提雅河边的欺骗,
“要逃着我!”
这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恐惧。
河边的袭击,房间的封死,魔息藤的压制,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阻止雅姐姐逃走吗?
“你就这么讨厌我的魔力吗?”
她死死盯着赫斯提雅被眼罩覆盖的脸,仿佛要穿透那层布料,看到对方灵魂深处的“厌恶”,
“我难道还不够强吗?”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这两个月来拼命的接委托、变强、赚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可以保护好你了啊!你看!”
她空出一只手,猛地指向房间里堆积如山的礼物,指向那堆昂贵的魔法书籍和药材,
“你要钱我给你!你要魔力我也给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到近乎破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不解,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悲鸣: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接受我!”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云清间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
赫斯提雅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躯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感受到那滚烫的、带着绝望和毁灭气息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颈间。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低语声在云清间暴怒的嘶吼中达到了顶峰!
它们尖叫着、撕扯着,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她的神经上疯狂搅动!
现实中云清间那带着血腥味的控诉,与脑海中无数声音的指责、嘲讽、尖叫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毁灭性的精神风暴,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成碎片!
“不...不是...我没有讨厌...”
赫斯提雅徒劳地摇着头,试图辩解,声音却被巨大的痛苦和窒息感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手腕的剧痛,身体的禁锢,精神的撕裂,以及云清间话语中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疯狂的爱意...
这一切如同巨大的磨盘,要将她碾成齑粉。
“对不起...清间...对不起...”
除了反复的、苍白无力的道歉,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悲伤、恐惧、愧疚和无法挣脱的混乱,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为无法控制的吞噬本能,为云清间此刻的疯狂,也为这无法挽回的崩坏局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与混乱中。
就在云清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疯狂烈焰燃烧到极致,似乎还想继续倾泻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愤怒时......
她的目光,凝固了。
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在那副覆盖了赫斯提雅大半张脸庞的纯白眼罩边缘,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点极其细微的湿润痕迹,正无声地、缓慢地向下蜿蜒。
一滴晶莹的泪水,顽强地挣脱了眼罩下方边缘的束缚,如同清晨坠落的露珠,沿着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肌肤,留下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
它们悄无声息地滑落,最终隐没在赫斯提雅凌乱濡湿的鬓角发丝中。
云清间所有暴怒的嘶吼,所有疯狂的质问,所有燃烧的毁灭欲,都在看到这两行泪水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堵在了喉咙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赫斯提雅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以及云清间自己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而艰难的喘息。
那泪水,像滚烫的岩浆,滴落在云清间被愤怒灼烧的心上,发出“嗤啦”一声令人心悸的、无声的灼响。
她眼中的疯狂火焰如同被泼上了冰水,剧烈地摇曳、闪烁,最终被一种更深沉、更茫然、更刺骨的疼痛所取代。
那是一种...亲手将最珍视的宝物推下悬崖、又眼睁睁看着它碎裂的剧痛。
压在赫斯提雅身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禁锢着她手腕的手指,也微微颤抖着,卸去了几分那足以捏碎骨头的狠戾。
云清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继续质问,也许是道歉,也许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呓语。
但她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中,赫斯提雅脑海中那些喧嚣的、撕裂灵魂的尖啸声,似乎也在那无声滑落的泪水里,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悲伤,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扩散,沉重得令人窒息。
...自己都做了什么?
这个迟来的、如同冰锥般尖锐的认知,狠狠刺穿了云清间混乱的意识。
把雅姐姐弄哭,让她如此痛苦、如此恐惧、如此绝望...
自己就能获得快乐吗?
就能证明那扭曲的爱意是真实的吗?
不。这根本不是爱。
这是伤害。是凌迟。
她看着身下赫斯提雅蜷缩颤抖、无声落泪的模样,那张被眼罩遮蔽的脸庞透着极致的脆弱。
手腕上自己留下的青紫指痕,还有那源源不断滑落的泪水...
这一切都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狰狞丑陋、令人作呕的内心。
真恶心。
一股巨大的自我厌恶和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攫住了云清间。
她猛地松开钳制着赫斯提雅手腕的双手,如同被那滚烫的泪水灼伤。
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从赫斯提雅身上跌坐到床边。
她低着头,雪白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她粗重而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