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她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赫斯提雅,”
许久,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艰难地从云清间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和自我厌弃,
“吃完这顿饭后...你就走吧。”
赫斯提雅的身体猛地一颤,被泪水浸湿的眼罩下,那双绯红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
云清间没有看她,声音空洞地继续说着: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回希莉雅阿姨那里,或者...去说我把你囚禁起来...都随你吧。”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床沿,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背影单薄而僵硬,透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灰败感。
她要离开这个房间,去端来那锅早已冷却、覆盖着冰蓝色魔力薄膜的汤羹。
这是她唯一还能为雅姐姐做的事了。
然后...结束这一切。
她再没有资格站在雅姐姐身边了。
就在她脚步虚浮地迈出第一步时——
“清间!”
一声带着焦急和某种决然的呼唤从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抓住了她的衣摆,紧紧地攥着,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云清间脚步顿住,身体僵直,却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赫斯提雅此刻的表情,是憎恨?是恐惧?还是...解脱?
“你...还在生气吗?”
赫斯提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刚刚被撕开的、深可见骨的裂痕,冰冷的风正从中呼啸而过。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清间是她重要的家人!她不能让隔阂继续加深!
云清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我没有生气。”
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生那个被扭曲爱意和占有欲吞噬的、面目全非的自己的气。
生气自己亲手将最珍视的东西推向了破碎的边缘。
“...对不起。”
赫斯提雅低低地又说了一遍,攥着衣摆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
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带着伤痕的悲伤。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云清间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雅姐姐肯定对自己彻底失望透顶了吧?
她看到了自己最丑陋、最失控的一面,感受到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祈求她的原谅?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她身边?
这样也好...
云清间近乎麻木地想。
放雅姐姐走,离自己远远的,这样...雅姐姐就不会再被自己伤害了。
她值得拥有更温暖的阳光,而不是自己这扭曲泥沼里滋生的毒藤。
而此刻,被眼罩遮蔽了视线的赫斯提雅,混乱而痛苦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温暖的片段。
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记忆的尘埃几乎将其掩埋。
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包容的笑意,轻轻地问:
“雅雅,还在生气吗?”
稚嫩的、属于孩童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抽噎,小声回答:
“没有...唔...有一点...”
那个温柔的声音笑了,如同春风吹拂过风铃:
“我有个魔法,能让雅雅不生气哦,想不想体验一下?”
孩子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带着一丝期待:
“唔...是什么魔法?”
接着,是一种极其轻柔、带着无限怜爱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孩童光洁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吻。
温暖且带着阳光气息。
不掺杂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爱护与抚慰。
那是...属于家人的魔法。
是连接血脉与羁绊的、最古老也最温柔的咒语。
赫斯提雅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能再躲在黑暗里哭泣了!她需要做点什么!
为了清间,也为了她们之间摇摇欲坠的羁绊!
几乎是同时,她体内的魔力在意志的强行驱动下,瞬间冲破了魔息藤残余的微弱阻塞,如同涓涓细流,涌向覆盖双眼的眼罩。
那边缘细微的冰蓝色魔纹瞬间亮起,随即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无声地消散、崩解!
束缚消失。
赫斯提雅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那副纯白的眼罩!
骤然接触昏暗的光线,让她的绯红眼眸不适地眯起。
但她顾不上了。
眼前,是云清间僵硬的、背对着她的单薄身影,透着拒人千里的灰败和绝望。
云清间感受到身后魔力的波动和动作,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她以为赫斯提雅要报复,要推开她,或者...给她一记耳光泄愤。
她甚至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这或许是她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决绝,猛地从身后施加在她身上!
云清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被赫斯提雅刚刚恢复的力气,重重地反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你...”
云清间躺在下方,冰蓝色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大,看着上方俯视着她的赫斯提雅。
少女墨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脸颊上泪痕未干,那双刚刚挣脱束缚的绯红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神圣意味的坚定光芒。
赫斯提雅没有给她质问的机会。
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只手按住了云清间下意识想要挣扎的肩头,另一只手拂开了对方额前散乱的雪白发丝。
然后,在云清间完全呆滞、大脑一片空白的注视下......
赫斯提雅低下头,将自己温热的、带着一丝湿润泪意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轻地、珍重地印在了云清间的额心。
那个吻,短暂、纯粹、不掺杂任何情欲,只有一种深沉的抚慰。
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