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雅依言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那向内凹陷的掌印凹槽边缘,冰凉光滑的触感瞬间传来。
凹槽内部似乎带着某种微弱的吸力,引导着她的掌心完全贴合下去。
就在双手完全放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双臂蔓延而上。
那并非魔力被抽取,更像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她的精神,或者说意识的边界,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闭上眼睛~”
梦梦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雀跃。
赫斯提雅依言阖上眼帘。
纯粹的黑暗降临,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牵引感取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一丝,沿着某种无形的通道,向着某个未知的所在飘去。
这种感觉很短暂,几乎是念头刚起便已结束。
“好啦,睁开眼吧~”
梦梦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在咫尺。
赫斯提雅缓缓睁开双眸。
视野被一片无垠的纯白彻底占据。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脚下是坚实的触感,却看不到任何实体,仿佛站在一片凝固的光晕之上。
赫斯提雅看着四周,这里的纯白与梦境中的纯白,有着不小的差距。
梦境中的纯白和白袍人,给赫斯提雅一种安心的感觉,但这里...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遥远和空洞。
这是一种比最深沉的黑暗更令人心悸的空旷,纯粹的虚无。
“咳咳。”
梦梦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片纯白中回荡,却无法判断来源,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不用害怕。”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安抚,但赫斯提雅差距到那平静语调下似乎潜藏着一丝玩味?
“接下来,仪器会生成魔物,请你进行战斗。放心,在这里你不会真正受伤。在此期间,我们会对你的能力进行评估。”
梦梦的声音继续解释着。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赫斯提雅周围的空间开始“沸腾”。
一个个浓稠如墨的黑点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析出,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膨胀。
它们扭曲着,翻滚着,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活性,飞快地凝聚、塑形。
狼型、熊型、生着尖锐骨刺的爬行类、甚至漂浮在空中、挥舞着虚幻触手的阴影...
一头头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魔物无声无息地显现在她周围。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空洞的眼眶如同深不见底的孔洞,齐刷刷地锁定了场中央的赫斯提雅。
一种冰冷、机械、被程序驱动的死寂杀意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地、坚定地向她合围。
一只动作最快的狼影,带着无声的迅疾,猛地从侧翼扑近!
它张开的巨口没有涎水,只有翻滚的黑暗,凶狠地噬向赫斯提雅垂在身侧的左臂!
尖锐的獠牙阴影狠狠咬合,利爪的虚影也抓挠上来!
没有剧痛撕裂感,甚至没有半分真实的触感。
手臂完好无损,连衣袖的褶皱都未曾改变。
只有视觉上那狰狞的撕咬动作在持续上演,狼影的黑色“牙齿”仿佛嵌入了她手臂的虚影里,荒诞得像一出光影错位的拙劣默剧。
果然...是纯粹的精神幻象,虚假投影。
赫斯提雅绯红的瞳孔深处波澜不惊,迅速得出了结论。
清间当时参与协会时,也是这个流程吗?
赫斯提雅左手如同出击的毒蛇,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那只正在“撕咬”她手臂的狼影后颈。
触感冰凉,质感奇异,仿佛攥住了一块没有实体的、流动的寒冰。
吞噬之力本能地在她掌心流转,试图汲取能量,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
这幻影魔物体内,根本不存在一丝可供汲取的魔力,如同触碰空气。
“吼...”
魔物空洞的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咆哮,四肢徒劳地挣扎扭动,却无法撼动赫斯提雅分毫。
赫斯提雅眼神微凝,调动起一丝魔力强化手臂的物理力量。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折断干燥枯枝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纯白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她五指猛然发力,硬生生捏碎了手中狼影那虚幻的颈椎!
构成狼影的黑暗物质如同被打碎的瓷器,瞬间崩解、溃散,化作几缕飘散的黑色烟气,随即消弭于纯白的背景之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击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周围密密麻麻的阴影魔物瞬间暴动!
它们不再试探,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杀而来!
熊影挥动巨掌,带起呼啸的风压;
骨刺爬行者蜷缩身体,化作一道疾射的黑色箭矢;
空中的触手阴影如同鞭子般抽打而下!
赫斯提雅动了。
她步伐灵动诡异,在魔物狂潮的缝隙间穿行、转折。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个或数个阴影魔物的彻底溃灭。
......
现实世界,那间简洁得近乎空旷的测试房间内。
赫斯提雅的身体如同最完美的雕塑,笔直地坐在深色木椅上,双眼紧闭,长而浓密的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张白净的小脸平静无波,没有一丝表情,仿佛灵魂已彻底抽离。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还维系着生命。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梦梦,那双如夏日晴空般湛蓝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赫斯提雅。
那目光里没有了丝毫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底发寒的好奇与评估,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即将被打碎的瓷器。
她小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外表年龄极度违和的、带着病态兴奋的弧度。
“真安静啊,”
她低语着,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甜腻,
“这么可爱,这么冷静,连在幻境里的样子都这么迷人...”
梦梦小巧的脚丫轻轻一蹬,从对她来说略显高大的木椅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深蓝色的蓬蓬裙摆如同花瓣般绽开又落下。
她脱下鞋子,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像一只优雅的猫,踱步到赫斯提雅身前。
她歪着头,近距离地、仔细地端详着赫斯提雅毫无防备的睡颜。
目光从光洁的额头,滑过挺翘的鼻梁,落在微微抿着的、淡粉色的唇瓣上,最后停留在那紧闭的眼睑上。
“这么好看善良的女孩子...”
耶梦加得的低语如同毒蛇的嘶鸣,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要是精神突然崩溃掉,像精美的玻璃娃娃一样‘啪’地碎掉,露出里面疯狂又绝望的碎片。”
“那场景,一定会非常非常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