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理员注意到她的目光，耸耸肩：“哦，那个啊……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破书，字都看不懂，放了几十年也没人借过。你要的话，两个铜币拿走。”他似乎急于处理掉这些真正的“废品”。
两个铜币。几乎没有多犹豫，希娅从口袋里摸出仅有的几枚硬币，数出两个铜币，递给了管理员。老管理员迅速收起钱，挥挥手，仿佛她买走了一件麻烦。
“就是感觉这本书有说法！虽然根本没有翻内容就是了。”她总是擅长吐槽自己做的事情。
希娅将这本用古多普语写就的《纠缠之秘》抱在怀里。这本书有点脏，不过希娅身上看上去也不算特别干净，对她来说倒是没什么所谓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陈旧冰冷的图书馆和那个重新开始打盹的管理员，转身走了出去。
“很难评价到底是书陈腐的气味好闻一些，还是街上的味道好闻些……”
……
回到孤儿院时，已是已是午后阳光西斜，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无忧无虑的活力。斯莱恩太太正坐在门廊下的摇椅上缝补艾米早上摔倒破口的裤子，还有一些别的衣物。这也是一种赚钱的方式，看到希娅回来，她抬起头看着希娅，目光十分平和，让人看着始终有种温暖的感觉，简单来讲就是慈祥的老人。
“回来了？”她的目光在希娅脸上停留了一会。
“玛莎夫人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希娅，她微微直起腰。
“嗯，回来了。”希娅站定，“斯莱恩太太，我决定了，就在玛莎夫人的面包房工作。”她顿了顿，“玛莎夫人说，面包房楼上有个小空房间，我明天开始做工，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玛莎夫人……是个可靠的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语速比平时稍慢，“面包房的活儿，起早贪黑，是桩辛苦生计。”她陈述着事实，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希娅是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希娅听出了斯莱恩太太语气中的波动，那是对自己的担心，前世的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对这种语气十分敏感。
希娅点了点头露出微笑“我知道的，我不怕辛苦。”
斯莱恩太太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动摇，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能靠自己一双手挣饭吃，总是好的。”她说道，这句话说得有些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她所能表达的最直接的认可。
其实斯莱恩太太又何尝不想每个孩子都一直留在孤儿院呢，但这显然没办法做到，她也不知道孤儿院在这个世道能存在多久，长大的孩子需要有自立的能力。
“谢谢您，斯莱恩太太。”希娅轻声应道，心里泛出淡淡的暖意。斯莱恩太太没有过多的话语，但那份克制的关心，她感受到了。
这时，几个正在玩抛接球的孩子看到了希娅，眼睛一亮，抱着皮球就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希娅姐姐！希娅姐姐！一起来玩呀！”叫嚷声此起彼伏。
希娅看着那颗脏兮兮的皮球和孩子们兴奋得红扑扑的脸蛋，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她心里正飞快地找着婉拒的借口——她这具身体确实还有点虚，更重要的是，林云曦的灵魂对这少女躯体的操控远未熟练。
就在这时，莱雅像是及时雨一样从旁边走了过来，她先是冲希娅眨了眨眼，然后故意板起脸对着孩子们：“喂喂喂！你们这几个小捣蛋，忘了希娅姐姐发热才刚好吗？就想拉着她跑来跑去？不行不行，都给我消停点！”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挡在了希娅和孩子们之间，伸手揉了揉那个最积极的小男孩的头发：“想玩球？来来来，莱雅姐姐陪你们玩！”她巧妙地用自己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带着哄闹的一群小豆丁又跑回了院子中央。
希娅看着莱雅活泼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感激。莱雅无意间的解围，正好免去了她的尴尬，毕竟自己现在走路都还要小心几分，确实不适合玩躲避球。
她索性就在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莱雅和孩子们在夕阳下奔跑笑闹。希娅安静地看着，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和淡淡的暖意同时在她心中交织。
晚餐时，气氛比平时稍微热闹些。斯莱恩太太在餐桌上简单提了句希娅明天要去面包房做工和搬家的事。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表达着好奇和不舍。斯莱恩太太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粥。
晚餐结束后，希娅帮着收拾了餐具，便回到了自己那间即将告别的小房间，开始整理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那颗光滑的鹅卵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床头柜最里面那条古怪的手链也拿了出来，塞进了行李的角落。
至于那几支秃铅笔和草稿纸，就留在这吧，到时候莱雅看见会收走自己用的。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希娅？”是斯莱恩太太的声音。
“请进，斯莱恩太太。”
门被推开，斯莱恩太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是崭新的深色粗布包裹。她的目光在希娅那少得可怜的行李上扫过，然后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来。
“给，”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给你做了两身新的。学徒上工，总得有两件像样点、耐穿耐磨的衣裳，不能再穿院里这些旧的了。”
希娅有些惊讶地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套崭新的衣裙，用的料子虽然也是普通的粗布，但质地厚实，颜色是耐脏的深蓝和灰褐色，针脚细密而整齐，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斯莱恩太太……这……”希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穿得体面些，自己也精神点。”斯莱恩太太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再多说什么。
希娅抱着那两套新衣服，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暖流。斯莱恩太太的关心总是这样克制，却又能落到需要的地方。
夜幕彻底降临，希娅将新衣服仔细收好，正准备拿出《纠缠之秘》看一会，敲门声再次轻轻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