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陷在浓稠的泥沼里，每次挣扎着想浮起来，都被一片沉重的黑暗拖回深处。
耳边是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金属摩擦声，还有引擎在隆隆作响。
对了，是卡车！那辆像从地狱里直冲出来的红色大卡车！
苏冉最后的记忆，定格在炫目的远光灯和那面急速逼近、不断放大的钢铁墙壁上。
他记得自己刚结束社畜疲惫的一天，穿着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和高跟鞋，心里还盘算着回家泡个澡，再喝上一小杯。
如今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从十八岁往后，就慢慢放飞自我，成了个小男娘。现在想起来，心里倒有点淡淡的欣慰。
在这迷茫的人生里，女装确实成了他少有的慰藉。
结果呢？慰藉没找着，人先没了？
“操……”他想骂出声，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接着，是猛地一空，整个在下坠。
不是往下掉，而是被什么蛮横的东西撕碎、揉烂，再胡乱塞进一个又窄又温热的容器里。
“唔……”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终于费尽力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瞬间眯起眼。过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视野才慢慢清晰。
没有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车祸后乱糟糟的街道。
头顶是日光灯，老旧的灯管，嗡嗡地响着。
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有旧书的霉味，还混着青春期少男少女身上特有的、汗味掺着廉价洗发水的气息。
这是……教室？
苏冉彻底懵了。
他脖子僵硬地转动，视线扫过四周。
一排排蓝色的塑料课桌椅，桌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早”字和“XXX是SB”。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俗气的板报，中间一行大字格外扎眼——距离中考还有100天！
讲台上空荡荡的，教室里却坐满了人。
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一颗颗脑袋要么埋着拼命写，要么偷偷摸摸躲在桌斗里玩手机，还有的，正带着好奇和某种惊艳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他。
等等，盯着他？
苏冉下意识低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成年男人的身体。
而是包裹在碎花布料下的躯体。
一双小巧的脚，裹在白色短袜里，下面是黑色的小皮鞋。
视线往上，是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小腿，皮肤光滑细腻。
再往上，是深蓝色的、带着百褶边的——
校服裙子？！
“卧槽！！”
一声惊雷般的咆哮在他脑子里炸开，可他实际发出的，却是一声软糯的、带着惊慌的——“呀！”
这声音好甜，好软，像是能掐出水来。跟他以前刻意练出来的伪音完全不同。
它天然，没半点修饰，是真正的、少女的嗓音。
也是他一直以来……打心底里喜欢的声音。
苏冉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手心传来的触感柔软细腻，带着微微的凉。
这绝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生出薄茧的手。这是一双小女孩的手，小巧，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轰地一下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巨响，引得全班目光更是聚焦。
“同、同学？你没事吧？”旁边一个戴厚眼镜的男生怯生生地问。
苏冉根本没工夫理他。
他几乎是扑到教室后墙那面落满灰尘的仪容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个子目测顶多一米五出头，娇小得像个人偶。
一头银白色的短发，似乎是天生的，发根看不出染过的痕迹，柔顺地贴在脸颊边，发尾微微向里扣着，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皮肤很白。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因为惊恐瞪得滚圆，眼珠是像晴空一样的湛蓝色，少见得很。
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是粉嫩的樱花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身上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可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从动漫里走出来的、超人气小萝莉的味道。
尤其是那百褶裙下两条腿，又直又细，白得晃眼。
镜子里的少女，也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正惊恐万分地瞪着他！
苏冉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他（现在或许该用“她”了），苏冉，一个三十多岁的社畜大叔，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五、银发蓝眼、可爱到犯规的……初中生萝莉？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魔幻剧情？
卡车撞一下，还附带整容、缩骨、返老还童、外加染发美瞳一条龙服务的？
“我……我……”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都在发抖，“我这算是……穿越了？还……还变了性别？！还他妈是个萝莉？！”
内心的咆哮震得自己脑仁疼，可冲出口的声音，还是那副软绵绵的调子，带着发颤的、难以置信的哭腔，听起来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同学？你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那个眼镜男生又凑近了些，满脸担忧。
苏冉猛地扭过头，蓝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惊恐和混乱。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来，嘻嘻哈哈打闹着。
走在最前头那个，身形清瘦，套着同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有点乱，低着个头，似乎不太习惯被注意。他手里抱着个篮球。
苏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卡住了。
那张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眉宇间有些挥不去的阴郁和躲闪。
苏冉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差点停跳。
她认得这张脸。
太熟了。
熟到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他十五岁时的脸。是最自卑、最普通，也最真实的那个苏冉。
“你……你他妈是……我？！”苏冉（现在或许该叫苏小茉了）下意识抬起手，指向那个少年，喉咙像被什么堵死，挤出来的声音带着尖锐的破音，满是难以置信。
整个教室霎时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个刚进门、抱着篮球的少年，都齐刷刷地钉在了这个一脸活见鬼表情的银发萝莉身上。
苏冉（少年）愣住了。他困惑地看着这个漂亮得过分的转学生，不明白她为什么指着自己，还说这么奇怪的话。
而苏小茉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这下真他妈彻底完了。不但变成了萝莉，还撞见了男版的自己？！这日子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