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莫哭

作者:高速执刑 更新时间:2025/8/29 18:31:34 字数:4703

“叮咚鸡叮咚鸡,大狗大狗嚼嚼嚼……”

清晨六点五十的闹钟响第三遍时,我终于从被窝里探出头。什么都没变,不过是多了两个黑眼袋——昨晚追的国产剧更新到关键集,一不小心看到了十二点。摸过手机按掉闹钟,脑袋还昏沉沉的。

趿着兔子拖鞋冲进卫生间,刷牙时盯着镜子里乱糟糟的头发叹气,最后随便抓了个低马尾就往客厅跑。桌上的肉包还冒着热气,豆浆温温的刚好入口,我咬口肉包就猛吸豆浆,时间紧迫我可不想迟到。

背着书包出小区时,刚好碰到同楼的林晓雨。她扎着丸子头,手里攥着半根油条,看到我就挥挥手:“快快快!今天周一要查校服,我昨天差点忘洗,今早用吹风机吹了十分钟才干!” 我们俩踩着共享单车往学校赶,路过街角的煎饼摊,香味飘过来时,晓雨哀嚎:“早知道不吃油条了,张阿姨的煎饼加双蛋才是 YYDS!”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吵成了菜市场。前桌的王浩正拿着语文书 “装模作样”地念,其实课本下面压着漫画;后座的陈佳佳偷偷给我传纸条,上面写着“昨晚的剧你看了吗?男主也太帅了吧!”我刚想回纸条,语文老师就抱着教案走进来,全班瞬间安静,只剩下翻书的“哗啦”声。趁着老师背过身写板书,我偷偷把纸条传回去。“男主……的确很帅,但剧情太离谱了,我感觉自己还是难以接受那种设定的世界观吧。”

语文课还是一如既往的催眠,我的双眼皮在困倦中打架,以至于梦到自己和剧中的男主啵在一起。但当那个男人把手伸下去时,我大喊一声“不要。”然后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被吓醒了,幸好是课间休息,老师不再讲台上,想到刚才的梦,不由得小脸羞红。

“我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开始做那种幻想……”​

第二节数学课,这简直是我人生中每天要度过的至暗时刻,每一分一秒都在渡劫——直到坐在斜前方的江屿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两格,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我盯着他握着笔的手发呆,指节分明,写几何辅助线时手腕轻轻转动,连草稿纸上不小心蹭到的墨点都显得顺眼。上次运动会他帮我捡过掉在跑道上的跳绳,声音轻轻的问 “同学,这个是你的吗”,从那以后,我总忍不住在课堂上偷偷瞟他。​

“盛薇佳!上次统考排名你倒退那么厉害还走神?来,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炸在耳边,我猛地回神,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大脑像被清空的草稿纸,刚才老师讲的解题思路全忘了,只记得江屿刚才转笔时,笔杆在指尖绕了三圈。我僵硬地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睛乱瞟想要求救,却刚好对上江屿转过来的视线——他好像有点惊讶,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意,我瞬间感觉耳朵烧得发烫,连脖子都热了起来。​​​

数学老师不耐烦地敲了敲黑板:“盛薇佳,发什么呆?上来!”我磨磨蹭蹭地挪出座位,脚底像粘了胶水,每一步都沉重得能踩出坑。走到讲台前,大脑还是一片空白,那道几何题像是天书,我胡乱抓起粉笔,在黑板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手抖得连直线都拉不直。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王浩那小子还冲我挤眉弄眼。我偷偷瞟向江屿,他居然微微皱了下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好像替我着急似的。这下我更慌了,粉笔“咔嚓”一声断在手里,粉灰簌簌落下,沾满校服袖口。数学老师哼了声:“行吧,下去好好听讲,下次再走神就罚站一节课。”我灰溜溜地逃回座位,脸颊烫得能煎蛋,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想在他面前露个脸,结果丢人丢到家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我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晓雨凑过来捅捅我胳膊:“喂,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回事,魂被江屿勾走了?”我赶紧捂她嘴,压低声音:“别瞎说!”她嘿嘿笑,从书包里摸出块巧克力掰一半塞给我:“压压惊,数学课就是渡劫现场。”我嚼着巧克力,甜味混着苦涩在舌尖化开,眼神又不自觉飘向斜前方——江屿正收拾课本。我赶紧低头假装翻书,心跳却咚咚敲鼓,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个男生嘛,至于吗?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解救的意味。我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三角函数公式,感觉脑袋里塞满了棉花,沉重又混沌。笔记只潦草地划了几行,思绪早已飘到不知名的远方,又被粉笔摩擦黑板的尖锐声响硬生生拽回,残留着几分疲惫的眩晕。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夏虫,更添一层沉闷。

意识回笼时,教室里已喧闹起来,下午的课不知何时已悄然结束。窗外阳光斜斜地铺进来,不再是正午的炽烈,染上了一层暖金的慵懒,在课桌和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有些机械,上午那种被知识塞满的滞涩感还未完全消散,又被下午的课程内容冲刷了一遍,只留下一种被过度填塞后的麻木。数学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凌乱的字迹像是一群散落的蚂蚁,下午老师补充的几道例题解法还未来得及誊抄完整,只留下几个突兀的箭头指向空白处。

“嘿,动作快点啦!”林晓雨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瞬间打破了这份迟滞。她挽着另外两个女生,正站在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朝我招手,脸上是明晃晃的期待,“新开的那家‘蜜语’奶茶店,听说招牌芋圆波波超赞!再不去要排长队啦!”

我应了一声,加快了些速度,把笔记本胡乱塞进包里。走出教学楼,下午温煦的风带着点暖意扑面而来,总算驱散了部分课堂的昏沉。校门口那条熟悉的街道此刻显得格外生动,小摊贩的吆喝声、学生们的笑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放学时分特有的背景音浪。

“蜜语”奶茶店果然人头攒动,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奶香、糖浆的甜腻和新鲜水果的清新气息,混合成一种极具诱惑力的甜暖氛围。我们几个女生挤在小小的圆桌旁,各自捧着色彩缤纷的奶茶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下来,在塑料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吸管搅动着杯底的珍珠和芋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话题像跳跃的音符,毫无章法地在各种校园八卦、新播的电视剧、周末计划间切换。

“你们看隔壁班那个谁……好像换新发型了?”一个女生咬着吸管,眼睛亮晶晶的。

“周末那部新电影,谁要一起去看首映?”另一个接口道。

“我?我大概要在家赶作业……”我含糊地应着,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奶茶,甜味在舌尖弥漫开,芋圆的软糯和波波的Q弹在齿间交替。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窗外流动的人群,穿着各色校服的身影匆匆而过,像一条彩色的河流。在那片喧嚷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在人行道对面一闪而过,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肩背挺直,步伐不疾不徐,很快便汇入放学的人潮深处,消失不见。目光只来得及捕捉到那匆匆一瞥,快得像是错觉,连他手中是否还拿着书都未能看清。我垂下眼,盯着杯中沉浮的深色波波,奶茶的甜味似乎在这一刻沉淀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余味。

话题还在继续,女生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像玻璃珠滚落玉盘。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像杯壁上滑落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别处。

告别了晓雨她们,我独自踏上回家的路。特意选了穿过小公园的那条僻静梧桐道。高大的梧桐枝叶在空中交叠,筛滤下最后几缕稀薄的夕光,在脚下铺成细碎摇晃的光斑。喧嚣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我自己的脚步声,轻轻敲打着铺着方形地砖的路面。空气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润气息,深深吸一口,胸腔里积攒了一天的浊气仿佛都被置换了出来,只留下一种空旷的宁静。

就在这静谧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梧桐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江屿。他正坐在前方不远处的木制长椅上,微微低着头,膝上摊开一本书。黄昏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连低垂的睫毛都看得分明。他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声的屏障包裹着,周遭的静谧因他而更加深邃。他看得那样入神,似乎连一片落叶掉在书页上的细微声响都未曾惊扰到他。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乎屏住了呼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的节奏,一下下撞击着胸腔,那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我放慢脚步,一点点靠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页上,隐约看到上面似乎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复杂的图表。犹豫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来——要不要打招呼?他这么专注,打扰了会不会显得很冒失?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过,又似乎……

就在这短暂的心理拉锯间,距离已悄然缩短。他似乎被我的脚步声或气息惊动,忽然抬起了头。目光毫无准备地撞上,像两道骤然交汇的光束。夕阳的暖金色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得那眼神澄澈而清亮。他眼中掠过一丝极短暂的讶异,随即,那惯常清冷的面容上,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像是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神情。

我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慌乱地垂下眼帘,只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喉咙有些发干,准备好的任何话语都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只是林荫道上一个无声的插曲。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有些发虚,心脏还在不争气地擂鼓。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能清晰地闻到一阵清冽的、混合着阳光和书页墨香的气息,干净又冷冽。我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直到走出很远,那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脸颊的热度被晚风吹散。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将我独自的身影拉长又缩短,融进这渐浓的暮色里。书包里那本数学笔记,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我,我喜欢你,你能……”

“对不起我没在考虑这种事情,盛薇佳。”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操场上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变得清晰而巨大,像无数冰冷的针尖密集地扎在塑胶跑道上,也扎进我毫无防备的耳朵里。那几个字,清晰、简短,不带任何犹豫或回转的余地,像一块骤然落下的冰,狠狠砸中我悬在半空的心。我张着嘴,后面那句“能做我男朋友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团苦涩的棉花,堵得我几乎窒息。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来,滑过滚烫的脸颊,和眼角那点不受控制涌出的温热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泪。

操场上空空荡荡,只有我们两个傻子还站在雨里。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操场尽头那片被雨雾笼罩的灰蒙蒙天空,没有波澜,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歉意,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那眼神比冰冷的雨水更让我感到刺骨的寒。我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鼓起的勇气和幻想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狼狈。

“当然,我们还是同学,盛薇佳,数学题目不懂的仍然可以问我。恋爱什么的,我不感兴趣,也请不要因为这种东西骚扰我了。”

“哦……好,好的。”我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飘飘地散在雨声里。我不敢再看他,慌忙低下头,视线模糊地落在自己湿透的白色运动鞋尖上,鞋带被雨水浸成了深色。“打扰你了……我,我先走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的瞬间,书包带子滑落肩头,重重地撞在臂弯,但我顾不上去扶,只想快点逃离这片让我窒息的空气,逃离他那双平静到残忍的眼睛。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校服外套很快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意渗入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脚下溅起浑浊的水花。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他那句“对不起我没在考虑这种事情”。原来,那些课堂上的偷瞄,那些走廊偶遇时的心跳加速,那些因为他一个微小动作就天马行空的幻想,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或许早就察觉了,或许只觉得麻烦,所以才会拒绝得如此干净利落,连多一秒的犹豫都吝啬给予。

跑出校门,拐进那条熟悉的回家小巷,速度才慢下来。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两旁老墙青苔的声音,单调而凄凉。我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终于再也撑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涌出来,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流进嘴里,咸涩不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难言的钝痛。我用力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那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雨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模糊不清,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失恋的女孩啊,请不要悲伤,来日方长……”

巷子口的音响仍然播放着八九十年代的歌,《女孩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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