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顺着鼻腔钻进天灵盖,白宇恒指腹碾过的墙面上大片霉斑脱落,簌簌往下掉灰绿色的碎屑。
身后传来帆布鞋踩过水洼的轻响,啪嗒,啪嗒……
“小白,为什么要跑呢?”
林晚的声音裹着雨气飘过来,甜得发腻的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白宇恒猛地回头,看见少女站在巷口的昏黄路灯下,白裙子下摆还在滴水,手里紧紧攥着的水果刀在雨幕里闪着冷光。
她的瞳孔里倒映出小白狼狈逃窜的影子。“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呀,” 林晚往前挪了半步,“就像标本一样,永远不会离开我。”
白宇恒的后背撞到生锈的铁门上,铁皮发出空洞的呜咽。现在他最不想面对的人正在缓缓靠近,他亲眼看见林晚的白裙子上沾着暗红的污渍,那颜色像极了上次在画室里,她不小心打翻的赭石颜料。
那是真的颜料吗?白宇恒害怕地缩成一团。
他已经被逼到阴暗巷道里,前方是死路,唯一存活下去的选择就是向面前的疯子妥协。
林晚失望地低下头,自己最爱的人背对着自己,即使在临死前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小白,碍事的东西都已经处理掉了,你为什么仍然不接受我的爱意。” 林晚举起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渗出新鲜的血渍,“看呐,我把不乖的指甲剪掉了哦,这样就不会抓伤你了。” 她歪着头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夸张,露出尖尖的虎牙,“小白,求求你来我身边好不好?你为什么背对着我?为什么不回应我的爱意?为什么要靠近那些坏女人?为什么?”
铁门是他最后的保护,白宇恒转身去扳铁门的栏杆,铁锈簌簌往下掉,栏杆的凹槽却已经锈蚀无法上锁,一切的努力都化为泡影。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像藤蔓缠绕着往上爬。
“锵锵,抓到你了❤”
冰凉的刀锋贴上后颈时,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滩倒映出林晚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亲爱的,咱们一起下地狱吧~”
“不!”
水果刀划过脖颈,血液顺着细长的口子喷涌而出……
划到大动脉了?我要死了!
我猛地从床上爬起,冷汗顺着额角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恰好照在我颤抖的手背上。我的指节还因为用力攥着被角而泛白。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周围,环境并没有变化,我还是呆在家里。被子早已被踹到床尾,裸露的小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好冷,把空调温度稍微调高点吧。
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才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要不去卫生间洗把脸?
身体刚支起来,熬夜带来的疲惫又强迫我躺下,好困,头晕乎乎的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清晨6点,虾头的闹钟准时响起,我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摁住开关。可恶,因为这个噩梦,眼皮还在打架,但是再不起来就要迟到,执勤老师慈眉善目的脸又出现在我的脑海。
“同学,你也不想在高考前因为迟到被处分吧?”
“艹,原来老师比病娇更可怕啊。”
把脸上黏糊的汗洗掉,早餐就很随意了,随意应付一下,考虑到今天下午有体育课。额,来个最讨厌的煎蛋,补充一下蛋白质。
哎,不知道某人曾经幻想过有妹妹叫自己“欧尼酱”,贴心的妹妹还会贴心地制作便当,贴心地来个出门抱抱。
那都是瞎想的……
匆忙整理好书包准备奔向公交车站,忽然记起昨日与冷迎新的约定,在XX广播中心底下碰面然后骑自行车去学校。
出乎我的预料,冷小子居然提前到达目的地,一脸讪笑着跟女孩聊天。
“啊,我不用OURCHAT。”
“没事哒,帅哥,加个鹅群就好~”
“嗯哼~我们快迟到了。”
女生一回头发现我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嘴巴里嚼着未煮熟的包子,没系好的领带往空中飘。
“啊,原来你是学生啊,打扰打扰……”
女生慌慌张张逃跑,冷迎新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咋了,吃醋了?”
“NM,快迟到了,想喝老刘口水吗?”
我翻个白眼给他看,大门都快关了还有闲情雅致撩妹,至中第一海王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走走,今天是豪华宝马。”
我看着两辆只剩座椅的共享单车怔怔发呆。
“你倒是告诉我这怎么骑?”
在大门快合上的时候我们冲了进去,一路呼哧呼哧跑到三楼。
“报告!”
早读是数学老刘的,他正往黑板上抄写公式,看到我们两个又卡点进教室,面色不善地看我们一眼。
“进来!”
我回到座位上坐好,趁数学老刘不注意,掏出藏在鞋底的手机,啊,又是老刘的早自习,爽~
“刚才老刘说了,转校生原本下午到校但因为各种原因推到快放学的时候了,他当时宣布这一消息的时候男生都是哀嚎一片啊~”
乐子哥偷偷用鹅聊发给我最新消息。
“先不管这个,你也带手机了?”
“咋了?你不也带着吗?”
“怂比一个,之前还说怕处分不敢带的。”
“大家都是难兄难弟,上刀山下火海。”
“谁跟你是兄弟,被查到手机的时候别把我告了就行。”
之后那家伙再怎么@我我都懒得回他,时间宝贵,不如先玩会手机。
虽然水果6带着一股浓浓的脚臭味,但我仍用两根手指头刷得不亦乐乎,丝毫没观察到隔了一条走廊的“同桌”女生皱了皱眉,显然她已经闻到了这股奇怪的玉足之香(当然不是没洗脚,昨晚做噩梦出汗了一发热就变臭)。她忽然猛吸了一口气,发出巨大的咳嗽声,我以为老师来了,附近哪位同志打暗号,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收回去,抬头一看,年仅54岁的老刘屁股高高撅起来,抄板书正抄得非常投入。嘿,吓我一大跳,我的头重新低下去,用两根鸡爪继续划手机,偶然间看到了某网站的弹窗广告,点击进入后,视线被小黄包某位大神的作品所深深吸引,忘记了此时本体仍身在教室……
豪赤!我读完不忘给大神月票关注点赞一键三连,不愧是大神区白金作家,将男主角的成长历程写的如此……在下真的自愧不如,男主终于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我忽然有种父亲看自家儿子忽然出息了之类的感觉。放下手机疲惫地揉揉眼睛,准备先趴一会,养足精神上接下来的语文课,毕竟,语文是我的大头科目。然后呢,可以趁英语课偷偷地抽卡,没钱充648,要不先肝一会,到时候找兰岚借点钱吧。我趴在桌上,幻想着兰岚穿着猫娘的衣服,跪在我面前,摆着俏皮的造型,叫我主人…猪人…主人?嗯哼,呼~呼~呼~
男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但是隔壁的女二没有!她本来想趁老刘不注意躺下来睡觉的,但是奈何周围臭气熏天,实在难以入眠。本来忍一忍,毕竟可以看着男神的侧脸,还是不错的,结果现在男神睡着了,那简直是一种折磨,啊~精神和RT(物理意义)上的双重折磨。我们的女二拿出一包餐巾纸,捂住口鼻,不对,是耳鼻,在痛苦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你!王雅琪!醒醒,上课了,昨晚又在干嘛,每天上课睡觉,睡睡睡,人都睡……额,你把旁边的课代表叫醒吧。”
梦中的我正与嘎布林大战三百回合,正打得难解难分,忽然一束光照了进来,我眯着眼睛,和那个嘎布林同时停止打斗,然后……被传送到了现实世界,不对,我是被王雅琪掐醒的!!!她对着空气努了努嘴,我抬头看向前方。没啥,就是语文老师模糊的背影。她又没注意到这里,再躺一会儿吧,不然嘎布林就要囚禁女主了,我可不想被戴上绿帽。于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咂咂嘴,一脸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嘴角冰凉而黏腻的口水,然后头一歪又倒下睡着了。
“谁在教室里吃螺蛳粉?”过了一会儿,男主后桌的睡神莫名其妙唰地站起来,大声质问班级里的同学。
“啊~哈哈哈哈……”
我们班(除了与嘎布林大战的男主)全然不顾生气的语文老师,一个个笑得乐不可支。
男主此时终于战胜了嘎布林,解救了女主,迎来了梦想中的happy end,我抱着女主柔软的身体,缓缓地踏上前往洞房的道路,红颜祸水,佳期如梦,在一声声奇怪的高音中……我被前桌的椅子猛烈撞击,然后直接去了~教室,啊这,数学课还没下课,不对,怎么这么欢乐,老刘的课有那么有趣吗,我一定在做梦吧,那就继续,嘿嘿嘿……
我的表情:醉生梦死~
睡神小胖成功地转移了梅老板(语文老师的雅称)的注意力,前前桌乐子哥网瘾又犯了,把鞋底的手机迅速地塞回桌肚里。
“呜呜,老刘,啊不对,老板,啊不对,梅老师,我真的闻到螺丝粉的香气了,今天中午刚吃完,它的美味还在我的口中环绕,真的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小胖声情并茂地解释了一番。
“哈哈哈哈哈哈……”
“你…出去!别呆在教室里了,影响大家上课,都高三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幼儿园小孩吗,每天幼儿园门口大喊‘我要打败哥布林!’真的奇了怪了,从来没有带过那么奇怪的学生,一个个都是睡神……”
“呼…啊…呼…啊…哼哼…”
?!!!
大家的头上浮现出一串符号,表情都逐渐变得精彩,原来教室里还有高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乐子哥率先发出了一声爆笑,他的手指了指我,然后弯下腰继续笑。
男主的春梦被老师打断,高高隆起的究竟是什么?!!我抬头一看,是语文梅老师的震怒脸,完蛋,我的脑海里想起“warning”的声音,自己上课睡觉被老师发觉了,要是她告到教导处,免不了来一个五次罚跑圈,三次扫地包月的大礼包。痛苦面具摆出来了,我还是爱听教诲的好孩子,吸溜一下口水,准备好接受暴风骤雨。
老师还没开口,“哐当”一声,乐子哥想遮挡手机的动作用力过猛,手机歪着掉到了椅子下方,金属与金属相碰,撞出恋爱的火花。我头脑随着手机落地而瞬间清醒大半,手机还没藏!兄弟你干得好啊,不然我真忘记了……
乐子哥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化,就像赤了石一样。他身边0.05m处站着语文老师,手机自由落体的一幕刚好清晰地被她看到。这下百口莫辩了,一想到亲爹手中的竹棍,这小子居然当众打了个哆嗦。
秃头教导主任珊珊来迟,听了语文老师怒气冲冲的发言,他意味深长地盯着乐子哥,看得他心发慌。
“你椅子底下是什么?”(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螺蛳粉。”乐子哥低着头,想都没想直接来上一句。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秃头主任摸了摸他身上仅剩的毛发(指胡须,别想歪了)。
“不对,你,给我掏出来看看。”
“杰哥不要啦。”有人小声嘟囔一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秃头瞪了我一眼,让乐子哥前桌让开,然后伸手亲自往下掏(因为乐子哥双腿夹紧,不好从上往下,而他用书包又遮挡了教导主任的视线,因此前桌的缝隙是唯一突破口),手机被捞上来了,没有味道,王雅琪痴痴地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全班最大可疑分子的手机被拿走了,既然已经放到教导主任的裤带里,但是味怎么没有变淡呢?!
乐子哥放弃了挣扎,像咸鱼一样摇摇晃晃准备坐下,结果教导主任趁胜追击,让他离开座位,再次翻找课桌,找到了味之本源——调料包(菜包、粉包、酱包、水包…),还有香辣螺蛳粉的调料说明书……尽管乐子哥再三阻止,还是落入了主任手中。
“我的早餐,”脸痛苦地扭成一团,没了手机,还有二手机,没了螺蛳粉,人生不完整。他,第一次感觉上天如此不公。
“手机用得比我好啊,居然是水果8。还有这个,螺蛳粉。”秃头主任欣赏地看看乐子哥,“看得出来,你很有品味,但是你违反了至善高中第18条和第23条校规,禁止携带手机和有异味的零食入校。来,到办公室走一趟,我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在门口罚站胖子的注视下,秃头主任带着乐子哥,手拿螺蛳粉从前门走出。
小胖一脸问号:这年头,连吃螺蛳粉也犯法了?
乐子哥跟在秃头后面,等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门刚上锁,一个女孩从墙角的阴影闪出来, “你说的东西,好像在教务处抽屉里。”
“傻孩子,那个东西组织已经不要了,我们要的是兰岚的情报,那个疯丫头,你爹的百万财产不要了?乖乖的,马上就可以继承家业了呢,哈哈哈哈哈~”
“唔~”蓝牙耳机连接的另一端,是男人痛苦地呻吟。
“不,”女孩听着那端的敲击声和男人的嘶吼声,痛苦地蜷缩回阴影。
“对不起,对不起……等我救了我爹,我会还回来的,兰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大小姐,选择保命还是保财就看看你的抉择了。
还有,你口口声声宣称的强大未婚夫,究竟在哪里呢~嗯哼,就算是小孩子般的演戏,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教学楼内,针孔摄像头对准了下方蜷缩的女孩。
瑟瑟发抖,哈哈哈哈,就恐吓一句就吓成这样,兰岚,你居然沦落到和这种人相处,真的是……啧啧啧……
“董事长?董事长!真的是你!你现在看的到我吗?我是财务部的……”
中年男人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睁开了眼睛。
当老刘领着转学生走进教室,我突然听见后排传来吸管戳破奶茶封口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兰允婷,从万洲私立一中转来的,希望和大家友好相处。"少女及肩黑发别着柠檬黄发卡,白衬衫领口系着浅蓝丝巾。
她经过我的课桌时,帆布鞋精准避开地上散落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校牌在胸前晃动,电子屏上“WZ”的编号随着步伐明灭,像两颗跳动的星星。
“兰允婷同学暂时坐……”
“那边有空位。”她指向教室东南角,声音清亮得像融化的冰棒。转身时丝巾擦过我的手背,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醒醒,去食堂吃饭啦~小白~”
“转校生来了?”
“你睡傻了吧,现在才中午啊,转校生下午才来。”
“为啥我刚才看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