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的意识在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中醒来。
窒息感。
他感觉仿佛有千斤重的水压在身上，浑浊的液体包裹着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尽全力，驱使着自己沉重的“身躯”向上，向上，再向上。
视野里，只有模糊的水草和偶尔一闪而过的鱼影。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挣脱这片绝望的“水底”。
终于，“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头”撞上了一层坚硬的屏障，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是柔软的水面，是坚硬的木头。
江离的意识停滞了。
他“环顾”四周，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荒诞环境——他根本不在什么河里，而是在一张破旧木床底下积了水的土坑里。
所谓的“上游”，只是他作为一柄剑，用剑尖奋力从厚厚的淤泥里向上拔出的过程。
“去他的水草鱼影，敢情是烂泥里的草根和偶尔爬过的虫子？！”
他，江离，前世猝死在办公桌上的社畜，现在，成了一把被卡在床底的破剑。
就在这巨大的荒诞感快要撕裂他的理智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神兵进化系统激活！】
【绑定契约者后，可解锁本系统全部功能。】
希望的火花瞬间点燃！
江离的意识从呆滞转为狂喜。系统！穿越者的标配！
龙傲天的剧本终于要开始了吗？
可下一秒，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动不了。
他依旧是一把剑，一把被床板和地面死死卡住的剑。
他能感知到床外有人走动，能听到她们粗嘎的谈话声，但没人会低下头，去看一眼床底的积水烂泥。
几天后，一只水鼠发现了他，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不错的磨牙工具，每天都来拜访，用尖锐的牙齿在他身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股被当成玩具的屈辱感，几乎让江离发疯。
几天后，一场罕见的大雨倾盆而下，溪水暴涨，江离感觉自己连同那张早已腐朽的木床，被巨大的水流裹挟、撕碎……
当他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被冲到了溪边的淤泥里，半截剑身暴露在外，重见天日。
“终于出来了！”江离激动地“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个小村落。
他开始迫切地寻找自己未来的“天命主角”。
一个体格壮硕的女村民路过，扛着锄头，满身都是力量感。
江离的意识兴奋起来：“就是她了，看起来很能打！”
江离的意识在系统面板上疯**作。
“系统，探查！我要看那个女村民的详细信息！资质！潜力！有没有S级？”
【叮！探查功能未解锁。】
“解锁要什么条件？”
【需要消耗1点天赋点。】
“天赋点怎么来？”
【成功绑定第一位契约者后，可获得初始天赋点。】
“……”
江离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不绑定宿主就没天赋点，没天赋点就没探查，没探查就不知道该绑定谁！这跟开盲盒有什么区别？
他不死心，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个看起来像是护卫的女人身上，拼命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他的努力下，对方的轮廓确实变得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丁点，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皮甲上的划痕。
但然后呢？没了…
拼了，江离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异世界生活一直待在泥土里。
就当他准备绑定一个看起来非常强壮的人，准备病乱投医时。
这时，一个更残酷的规则提示，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核心规则警告：契约为终身制。除非契约者死亡，或宿主未来强大到能主动解除灵魂契约，否则您将无法更换契约者。请谨慎选择。】
“终身制……”江离的意识喃喃自语。
这时，他听到了那个肌肉女村民和同伴的对话，她最大的梦想，竟然是攒够钱，去镇上买一头更壮的牛来犁地。
“……”
又一个佩戴着简陋皮甲的村庄护卫走过，眼神警惕，看起来有几分强者的样子。
江离再次燃起希望。
结果，她和同伴讨论的是晚上去哪家酒馆喝酒，抱怨着巡逻的无聊。
江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通过断断续续的“窃听”，他拼凑出了一个让他绝望的事实：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这里的人，一辈子最大的追求，或许就是多打几斤粮食。
绑定她们？然后呢？
成为一把史上最锋利的柴刀，还是挖土最快的锄头？
江离彻底放弃了。他那颗一度火热的心，变得和身上的铁锈一样，冰冷而死寂。
他宁愿在这里烂成一堆铁渣，也不想把自己的未来，赌在这些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普通人身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麻木地看着日升日落，直到第七天，一个身影的出现，打破了这份死寂。
那是一个孩子。
瘦弱，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用破旧的头巾紧紧包裹住头部，只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似乎饿了很久，正鼓起勇气，走向一个在溪边打水的、体格粗壮的女村民。
“滚开！肮脏的野小子！别挡着老娘的路！”女村民甚至没看她一眼，嫌恶地挥了挥手，一股巨力直接将那孩子推倒在地。
孩子摔在泥地上，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江离的意识泛起一丝波澜。
这几天，时不时会有一些外地人路过这个村庄，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商贩或佣兵。但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一人，还是第一次见。
“看样子，是周围哪里发生了战争或者灾难吗？”
他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无法想象一个小孩子独自流浪的场景。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只是一把动弹不得的破剑，连自己都朝不保夕，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麻木地看着。
孩子没有放弃。她畏缩地观察着每一个村民，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正在院子里缝补旧衣的老爷爷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老人，动作娴熟，神情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