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阳光穿透窗帘缝隙,像融化的刀锋般扎进眼皮。少年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瞬间弓起身子,冷汗浸透了后背,将淡蓝色的床单洇出深色的蝴蝶斑。铁架床的金属支架硌着腰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这不是他熟悉的硬板床,不是出租屋里用木板和砖块搭成的临时床铺,更不是那个被白虫啃噬的小巷。
"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撑起身体时,右臂传来一阵酸麻,从指尖蔓延到肩胛骨,仿佛有无数蚂蚁在骨髓里啃噬。当视线逐渐聚焦,他注意到自己的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节纤细,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这与记忆中那双布满咬痕、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血渍的手判若云泥。
更荒诞的违和感爬上脊背。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血管,像根被雨水泡软的芦苇。胸口传来布料摩擦的异样触感,某种柔软的、陌生的形状隔着棉质T恤顶着皮肤。他慌乱地掀开衣襟,镜面反射般的恐惧在脑海炸开——那分明是少女的身体!
淡粉色的针织衫裹着单薄的肩线,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肚脐下方系着松垮的病号服腰带。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颈,记忆里最后触到的画面还在灼烧:老鼠般大小的白色肉虫正从被啃穿的动脉里钻出来,黏液混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可此刻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皮肤,本该存在的咬痕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道浅红的印记都没有。
"咔嗒——"
宿舍木门被推开,逆光中走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的帆布鞋尖先探进来,沾着实验室的试剂渍,接着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裤,最后是挂着校牌的胸口——"高二(3)班 林小雨"。少女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看见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高烧三天......"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少女——现在应该这么称呼自己——发现对方正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自己的脖颈。那目光像X光般穿透皮肤,仿佛要看穿藏在肌肉下的秘密。她下意识摸向那里,指尖刚触到锁骨,就听见林小雨倒抽一口冷气:"你的......"
"我怎么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尾音不受控制地变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小雨的手指悬在半空,眼镜滑到鼻尖:"你的......头发。"她指了指他的后脑勺。
他僵着脖子摸向脑后,指腹触到柔软的发梢。记忆里最后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还是在小巷里被白虫啃噬时——乱蓬蓬的寸头沾着血和虫尸,发梢结着暗红的硬痂。可此刻摸到的却是及肩的黑发,发尾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波味。
"我......"话到嘴边却变成破碎的气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无数碎片在视网膜上乱撞:
——血色的小巷,青石板缝里爬满白色肉虫,每只都有婴儿拳头大,背甲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腐臭的黏液顺着下巴滴进领口,他伸手去抓,却摸到一手蠕动的肉坨;
——然后是剧痛,比被虫咬更剧烈的痛,从后颈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戳进脊椎;
——最后一刻,他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变成粉色,指甲盖在脱落,露出下面半透明的甲床......
"你是不是......"林小雨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哄受了惊的小动物,"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昨天?"他重复着这个词,太阳穴突突地跳。记忆里没有"昨天",只有混沌的黑,和偶尔闪过的、像被揉皱的电影胶片般的画面。他摇摇头,却带动了后颈的皮肤,那里突然泛起一阵刺痒——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他猛地抬手去抓,却在镜中瞥见自己的后颈:原本光滑的皮肤下,隐约浮出淡青色的血管,形状像极了某种虫类的脉络。更诡异的是,血管末端有个米粒大小的凸起,摸上去软乎乎的,像颗没长熟的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