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窗外传来上课铃声,是那种老式铜铃,声音清冽得能穿透整栋教学楼。林小雨看了眼手表,抓起他放在床头的校服:"快换衣服,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她要是知道你又翘课睡觉......"她没说完,但语气里的担忧像团棉花,堵得人胸口发闷。
校服是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领口沾着不明污渍。他套上袖子时,发现左腕内侧有道月牙形的疤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后愈合的痕迹。记忆里没有这道疤,就像没有这具身体本身。
"对了,"林小雨突然从书包里翻出个铁盒,"这是你上周落在我这儿的。"她掀开盒盖,里面躺着几张照片,边缘卷着毛边,"去年校庆拍的,你说要洗出来寄给......"她的声音顿了顿,"寄给家里人。"
照片散落在床上。第一张是集体合影,他站在第三排最边上,穿着褪色的黑外套,头发短短的,眼神像只警惕的狼。第二张是篮球赛,他抱着球从人群中挤过,额角挂着汗,嘴角却挂着笑——那笑容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最后一张是三个少年的背影,站在学校后山的老槐树下,中间那个染着黄发的男生正回头,露出半张侧脸,和他现在的五官有七分相似。
"这是......"他的指尖颤抖着抚过照片,"这是我吗?"
林小雨推了推眼镜:"你说这是你初中时的样子。去年冬天你说要转学,走之前把储物柜钥匙给了我,让我帮你整理东西......"她的目光落在他床头的储物柜上,那是个掉了漆的绿色铁柜,锁孔里插着把生锈的钥匙。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转动钥匙时,锁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柜门打开的瞬间,霉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臭扑面而来——那是他熟悉的、在小巷里闻过的气味。
柜底积满灰尘,最上面压着本日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卷得厉害。下面是一叠信,信封上的地址已经模糊,只看得见"XX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字样。最底下是个铁盒,和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翻开日记本,第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7月15日,晴。巷口的王奶奶又喂流浪猫了,那只三花胖得像球。"
第二页:"7月20日,雨。我又梦见那些虫子了。它们说我是'容器',说等我满十七岁,就会......"
第三页的日期是7月29日,正是今天。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疼,后颈好疼。他们在笑,那些虫子在笑。阿昭,快跑......"
"阿昭?"林小雨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日记本里总提到这个。是你妹妹吗?"
他猛地合上日记本,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记忆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暴雨倾盆的夜晚,他背着发高热的妹妹往医院跑,巷口的路灯全灭了,只有白虫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妹妹的血滴在地上,像一串红色的珍珠,引来了更多的虫。
"叮铃铃——"
第二遍铃声响起,比刚才更急促。林小雨拽着他的胳膊往教室跑,校服下摆扫过储物柜时,那个装着信的铁盒"啪"地掉在地上,几封信飘了出来。
他蹲下去捡,瞥见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全是同一个人,"林昭"。
而他的名字,此刻正躺在校牌上,烫金的字体刺得眼睛生疼:"高二(3)班 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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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穿堂风掀起他的刘海,他望着窗外的香樟树,突然想起照片里那个染黄发的少年。此刻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黑,发梢却泛着不自然的红,像被什么东西染过。
"林昭!"班主任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又翘课?"
林小雨拽着他往教室跑,他的后颈又开始发痒。这次他没忍住,抬手抓了一把,指缝间沾了些白色的粉末——不是皮屑,是某种结晶状的物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记忆的碎片突然清晰了一瞬:小巷里的白虫啃噬着他的血肉,他疼得蜷缩成一团,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十七岁的容器,终于要开了......"
然后是黑暗,是无边的坠落,是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阿昭"。
而此刻,他站在教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闻着空气中飘来的粉笔灰味,突然意识到——
这个叫林昭的少女,已经死了。
而他,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