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抬头。阿昭脖颈处的月牙疤正在溃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血管，形状像极了虫巢里的菌丝。触须突然松开，阿昭摔在地上，抽搐着吐出半透明的黏液。林昭扑过去抱起她，却摸到她后背黏着几十只白虫，每只虫子的背上都刻着她（林昭）的名字。
"跑......"阿昭的手抓住林昭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骨头，"虫王要醒了......"
"我不跑！"林昭扯下校服外套，用牙齿撕开布条，"我带你去医院！"
但阿昭的身体正在融化。她的皮肤下浮现出青色的脉络，像无数条小蛇在游走，最后汇聚在后颈的月牙疤处，裂开道细缝。林昭看见裂缝里钻出只半透明的虫子，躯体上布满和她一模一样的疤痕，触须上粘着她的照片——那是上周她帮阿昭整理书包时，被阿昭偷偷塞进去的。
"姐......"阿昭的声音变得像虫鸣，"你闻闻，这是你最爱的茉莉香......"
林昭的眼泪滴在阿昭脸上。她闻到了，是便利店门口那盆茉莉花的味道，是阿昭每天放学都要摘一朵别在她校服上的味道。但现在，那香气里混着腐臭，像团浸了血的棉花堵在喉咙里。
"阿昭！"
林昭的嘶吼震得耳膜生疼。她看见老槐树的树干裂开道缝隙，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白虫。虫群中站着个染黄发的少年，正是照片里的周野。他怀里抱着本《虫志》，封皮上的虫子眼睛正对着林昭，书页间飘出的黄色粉末落在他手背，腐蚀出个血洞。
"林昭，你终于来了。"周野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磁带，"我们等了你十年。"
林昭这才发现，周野的脖颈处也有月牙形的疤痕，和他的左手腕上的疤痕连成个完整的圆。他的身后站着陈川，那个总在课间看昆虫图鉴的男生，此刻他的右眼变成了虫子的复眼，正滴着荧光的绿泪。
"你们......"
"我们是容器。"陈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2015年7月29日，我们在老槐树下发现了《虫志》，知道了虫王的秘密。为了不让它复苏，我们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用你们的灵魂当养料。"他的手指向阿昭，"你妹妹是最后一个容器，她的血能唤醒虫王。"
"不......"林昭后退一步，却撞进了虫群里。白虫们用触须蹭着她的皮肤，像在撒娇的小猫。她想起昨夜的梦：自己在黑暗的地下室奔跑，身后传来黏腻的爬行声，回头时只看见满墙的白色菌丝，每根菌丝末端都挂着只半透明的虫蜕——那根本不是梦，是她的记忆。
"阿昭！"林昭扑过去抱起妹妹。阿昭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她的后颈裂开更大的缝，里面钻出那只半透明的虫子，此刻正用触须缠住林昭的手腕，将她往老槐树的方向拖。
"姐......"阿昭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一瞬，"虫王要醒了......你后颈的疤......是契约的印记......"
话音未落，阿昭的身体彻底融化。林昭看着她的魂魄飘向天空，像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虫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虫子的触须都指向老槐树——树洞里涌出团巨大的白色身影，背甲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触须上粘着无数张人脸，其中一张是十五岁的林昭，正举着燃烧的汽油瓶。
"虫王......"林昭的声音在发抖。
虫王的眼睛突然睁开，是两团跳动的绿焰。它的口器开合，发出低沉的轰鸣："终于等到你，容器。"
林昭的后颈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她想起储物柜里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被血渍晕开："阿昭的血是甜的，虫王很喜欢......"原来，从她捡到铁盒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这个循环——用自己的灵魂喂养虫王，用自己的妹妹延续生命，直到某天，她也成为容器的一部分。
"不......"她嘶吼着，抄起手里的汽油瓶砸向虫王。火焰瞬间包裹住虫王的躯体，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虫王只是晃了晃身体，被烧融的部分立刻再生，比之前更庞大。
"没用的。"陈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虫王是不死的，它用你们的灵魂当燃料，永远都不会熄灭。"
林昭的手摸到了后颈的疤痕。那道疤正在发烫，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形状，和虫王的触须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阿昭临终前的话："你闻闻，这是你最爱的茉莉香......"
茉莉香。
便利店门口的茉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