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她为了救被野狗追的阿昭,摔进了花坛,后颈被月季刺划破,流了很多血。阿昭哭着帮她擦血,说:"姐,你的血是甜的,像茉莉花蜜。"
此刻,她闻到了。浓重的茉莉花香混着腐臭,从虫王的躯体里散发出来。她终于明白,所谓的"契约",不过是虫王用她们的血肉当养料,用她们的记忆当牢笼,永远困在2015年的雨夜里。
"阿昭......"林昭的眼泪滴在虫王的触须上,"我带你回家......"
虫王的触须突然颤抖。林昭看见它复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像极了阿昭临终前的眼神。它的口器动了动,发出的不再是轰鸣,而是模糊的呢喃:"阿昭......姐姐......"
"原来......"林昭的声音哽咽了,"你也记得。"
虫王的躯体开始崩解。白色菌丝从它的背甲里钻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着林昭的手腕。她没有挣扎,反而握住那些菌丝,感受着它们传来的温度——那是阿昭的温度,是十五岁的雨夜里,妹妹攥着她手腕的温度。
"姐......"
阿昭的声音从菌丝里传来。林昭抬头,看见妹妹的身影从菌丝中浮现,穿着干净的校服,发梢沾着茉莉花瓣。她的脖颈处没有疤痕,后颈的月牙是朵未绽放的花。
"阿昭......"
"我在。"阿昭微笑着,伸手摸了摸林昭的脸,"你看,虫王走了。"
林昭转头。虫王的躯体已经消失,老槐树的树洞里只剩堆白色的菌丝,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陈川和周野的身影也消失了,只留下本《虫志》,封皮上的虫子眼睛已经闭合,像朵闭合的花。
"这是......"
"是梦。"阿昭说,"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小时候总在这棵老槐树下玩,你说虫王是守护我们的精灵,阿姐会永远保护我。"
林昭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是的,她记起了。2015年的雨夜,她和阿昭在老槐树下躲雨,阿昭指着树洞说:"姐,这里有精灵,它会保护我们。"她笑着揉乱阿昭的头发:"傻丫头,哪有什么精灵。"
"现在有了。"阿昭指了指林昭后颈的疤痕,"你就是我们的精灵。"
月光突然变得柔和。林昭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恢复原样,指甲盖重新长了出来,后颈的疤痕变成了朵淡粉色的小花,像朵未绽放的茉莉。阿昭的身影渐渐变淡,融入月光里,只留下句话:"姐,下次见面,换我保护你。"
"阿昭!"
林昭尖叫着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月光。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坠落的感觉再次袭来。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见虫王最后的声音,混着阿昭的笑声:
"欢迎回家,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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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昭再次睁开眼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手腕上的月牙疤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再发烫。林小雨坐在床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医生说你是从通风管道摔下来的,昏迷了两天......"
床头柜上摆着本《虫志》,封皮上的虫子眼睛已经闭合。林昭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致未来的我们:如果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时间线还是乱了。记住,7月29日晚十点,后山水塔下,一定要烧了那本《虫志》。——昭、野、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后颈的疤痕上。那道疤变成了朵淡粉色的小花,像朵未绽放的茉莉。林昭摸出书包里的粉水晶手链,戴在左腕上——和水晶手链一起的,还有张照片:三个少年在操场边的合影,中间那个染着黄发的背影,正回头冲镜头笑。
"小雨,"林昭轻声说,"明天陪我去老槐树看看吧。"
林小雨愣了愣,随后用力点头:"好。"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织出蛛网般的阴影。林昭望着天花板,想起阿昭最后说的话:"下次见面,换我保护你。"
她知道,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