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树洞突然涌出铺天盖地的白虫。它们的背甲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触须上粘着林昭从小到大的泡沫片段：幼儿园时摔破膝盖的，初中时给流浪猫喂烤肠的，还有昨夜在医院里流泪的。
"结束了。"林昭展开翅膀。翅膀扇动时，月光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在虫群身上，立刻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你终于承认了。"虫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次不是复眼陈川，不是染黄发的周野，而是她自己的声音，"你以为用'阿昭'的幻觉就能掩盖真相？用改写记忆的能力就能逃避责任？"
林昭的翅膀突然变得沉重。她想起第一次在地下室见到虫巢时，那些白虫用触须蹭她的皮肤，像在撒娇的小猫——那是她作为"容器"时，与虫王的共生记忆。
"为什么要逃避？"虫王的声音带着诱惑，"你可以掌控时间，改写命运。你可以让阿昭活过来，让小镇永远平静，让所有伤害都消失......"
"因为那不是真的！"林昭嘶吼着，翅膀扇起的风掀翻了周围的虫群，"阿昭是我幻想出来的，小镇的平静是用居民的记忆换来的，而我......"她摸向后颈的疤痕，"我是个怪物。"
虫王的笑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怪物？不，你是救世主。每一次轮回，你都在用自己的灵魂喂养虫巢，阻止它吞噬整个世界。那些被改写的记忆，是你给居民的礼物——让他们在虚假的平静中，度过最后的人生。"
林昭的眼泪滴在翅膀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想起林小雨昨晚说的话："你总说自己是普通人，但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眼中的光，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远吗？"虫王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不，你只是看得太清楚。你看到了时间的尽头，看到了所有轮回的真相，所以你选择成为'林昭'，那个会为流浪猫掉眼泪、会帮同学补作业的普通女孩。"
月光突然变得柔和。林昭看见虫群不再攻击她，反而用触须轻轻蹭着她的翅膀，像在安慰受伤的孩子。她想起阿昭最后说的话："下次见面，换我保护你。"
"原来......"她的声音哽咽了，"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虫王的共鸣声变得更清晰。林昭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释放，那是被她封印了十年的记忆：她为了阻止虫灾降临人间，自愿分裂出"林昭"的人格，用容器的身份与虫王共生。每一次轮回，都是她在和时间赛跑，寻找彻底消灭虫王的方法。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虫王的声音里带着释然，"那么，选择吧——是继续做'林昭'，在虚假的平静中等待下一次轮回；还是接受你的身份，用你的力量净化虫巢，彻底终结这一切。"
林昭展开翅膀。月光下，她的影子变得透明，露出下面半透明的龙鳞。她想起林小雨今早说的话："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想起周野和陈川在档案室里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便利店老板娘每次多给她的一根烤肠——那些被她改写的记忆里，藏着最真实的爱。
"我选择......"
她冲向虫巢，翅膀扇起的风将白虫群卷成巨大的漩涡。《虫志》从她怀里滑落，书页间飘出的茉莉花瓣在空中飞舞，像极了阿昭发梢的清香。
"我选择做林昭。"她的声音穿透虫鸣，"但这一次，我要和你们一起，打破轮回。"
扇动着羽翼，细粉穿透虫巢，整座老槐树发出轰鸣。月光下，林昭看见虫巢中心嵌着半颗头骨——那是她的头骨，眼窝里映着她的脸。头骨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释然：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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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时，林昭站在老槐树下。她的翅膀已经消失，后颈的疤痕变成了朵绽放的茉莉花。林小雨从巷口跑来，手里捧着热豆浆："听说昨晚老槐树闹虫灾，你没事吧？"
林昭接过豆浆，指尖触到她的手背——温暖，真实，没有半透明的菌丝。
"没事。"她笑着说，"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林昭和小雨并肩走向学校，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她们脚下洒下斑驳的光。林昭摸出《虫志》，封皮上的虫子眼睛已经闭合，像朵闭合的花。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下一个月圆夜，当月光再次洒在老槐树上时，她会站在树下，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今晚十点，老槐树下，你会想起一切。"
而这一次，她会笑着回答："我记得。"
因为她是林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