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
青年望着乌木,口中低声重复念着她的名字。
听到青年在说自己的名字,乌木高兴的凑上前期待的打量青年。
“没错,你可要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认为我们会是不错的朋友,这个直觉一定不会出错!”
“乌木……”
“对!乌是乌鸦的乌,木是枯木的木……嘛,一个女孩子起这种名字,是不是不太好听啊?”
“乌木……”
“就是这么念,你没有念错哟~”
“乌木……”
“……喂,你还好吗?脑子太激动,所以宕机了?”
“乌木……”
“喂喂!你已经说了很多次,别再重复念啦!自己的名字一直被别人这么叫,这感觉很怪啊!”
“乌木……”
“[滴——]龢,我已经救下他了,但出现点小意外……嗯,麻烦你准备下,我感觉这个人脑子不太正常。”
“乌木!”
青年像是断联后又重新接上网络一样,惊愕的大声呼喊乌木。
可乌木并没有搭理青年,只认为这只是青年的又一次奇怪举动。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随口回复了句。
“对,对,我叫乌木,你说的很正确。虽然很高兴你喜欢我的名字,但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念这么多遍,听起来真的让人很尴尬。”
“乌木!快躲开——”
青年的目光已经不放在乌木身上,他所注视的,是半空中极速俯冲下来的一枚导弹。
惊慌的呼声让乌木也察觉到几丝不对劲,她看到青年的眼神中的惶恐,顺着青年的目光抬头望去,瞧见那枚朝着他们飞来的导弹后顿时惊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为什么导弹的落脚点会在我们这里?!是因为我们站的离源石虫群太近了吗?不妙啊,必须……”
“解说的话留到之后再说吧,先躲到一边啊!”
青年打断乌木的话,弯腰向前扑去,抱着乌木躲闪到一旁。
[轰——!!!]
剧烈的爆炸在他们头顶发生,滚烫的气浪席卷这片大地。
青年抱着乌木将她保护在身下,咬紧牙忍受着上方爆炸的冲击与高温的侵袭。
STM——467紧急调用为数不多的算力,将仅剩的源石溶液全部用来制作能量屏障,拼力保护着青年和乌木。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发生的太快,距离二人又太过接近,STM——467费力制作出来的能量屏障甚至连一分钟十秒钟都没能撑过就炸成零星碎片。
但这已经足够了,最强烈的爆炸与热浪在STM——467的帮助下已经撑过去,余下的冲击与热浪对青年而说,想要坚持住虽有些困难,但还是能做得到。
“唔啊啊——”
青年闭着双眼,紧咬的牙齿发出咔吧的响声。
意志与肉体的艰难的抵抗,即便青年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青年却仍然不肯弯下腰。
毕竟躲在自己身下的,是那个挽救他于危难中,并主动伸手接纳他的女孩。
“笨蛋!赶紧趴下啊!你难道想死吗!?”
乌木缩着身子躺在青年的身下,双手抓着青年的肩膀想让他躺下来。
青年当然想这么做,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再忍受这额外的皮肉之苦。
但躲在他保护下的乌木却可能会陷入危险,剧烈的冲击与热浪席卷而来,青年不知道若是自己躲开,身下的乌木可以支撑多久,又会受到怎样的创伤。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只是这点程度的话……”
完全没问题这几个字怕是说不出口。
青年能感受到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痛苦的哀嚎,但并非不能坚持,和以往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比起来,这样的伤害连点皮毛都算不上。
同时幸运的是,爆炸过后的冲击只有短短几瞬的时间,而热浪也逐渐消散。
危险的警钟慢慢停息,灼烧骨肉的热浪在荒野的狂风吹打下消散,冲垮一切的冲击也放过二人奔向远方。
不知过去多久,四周只剩下浓烈的黑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下。
源石虫群早已消亡于爆炸的火光中,气浪与热流消散无形,浓烟中只有两道人影躺在地上。
乌木蜷缩起身子紧闭着双眼,手掌死死抓住压在身上的青年,生怕他会离自己而去。
青年无力的瘫倒在乌木身上,为了保护乌木,刚刚的爆炸夺走青年大部分的体力。
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好不容易恢复些,现在又被扫荡一空。
青年疲倦的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吃力。
“喂!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察觉到轰炸已经结束的乌木,赶紧拍拍青年的肩膀,询问他的状况。
青年有气无力的哼哼几声回应道,在STM——467注射一瓶新的体力药剂后,青年才勉强能支撑起身体为乌木留出一点活动身体的空间。
“啊……没事……好歹是活下来了,又一次……”
“笨蛋!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么做有多么危险!万一你……万一——”
担心的话语卡在喉咙说不出来,乌木盯着身前的青年,激动得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乌木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青年顿时懵了,他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值得他人流泪。
“我没事,我身子硬朗不怕受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青年想活动下双臂示意自己没问题,但浑身骨头快要融化散架一样,别说是活动身子,就是能保持清醒都算幸运。
“你这人!哎呀,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
“那你可错了,我比任何人都惜命。”
青年半开玩笑似的打趣到。
乌木望着面前还有力气开玩笑的青年,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欲哭无泪,想揍青年一拳又怕他失力晕过去。
“总是,我先挪个位置让你起来,我一直这样跪撑在地上,我也很累的……”
“你千万别乱动,我自己爬出来!”
乌木听到青年的话后连忙阻止,她十分害怕青年随意活动可能会对他自身造成二次伤害,便蠕动着身子想要从青年身下爬出。
[呼——]
又是一阵强风,恰好不好的在此时吹过。
风剐蹭着二人的脸颊,吹走他们脸上的灰尘,又带来新的沙尘。
调皮的风围着二人旋转,揉乱他们的头发,掀起他们的衣服。
乌木抓紧自己的外套,尽量不让风吹乱自己的衣着。
而青年,他已经没有力气和精力再去管控自己的衣着打扮,只能任由风吹起他身上仅有的脏衬衣。
是的……仅有一件……
“……”
“……”
“……”
“……”
四目相对。
尴尬成了氛围的调味品,惊讶在不知所措中酝酿。
乌木一脸茫然的盯着青年,青年也有些不知怎么好的看着乌木。
沉默飘荡在二人之间,单纯的神情在二人交流的目光中打转。
这样的气氛逐渐变得怪异,青年甚至可以看到,乌木疯狂抽搐的眼角,以及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坏了。
“那个……”
“你怎么不穿裤子啊——!!!”
饱含羞涩愤怒的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青年脸上。
[砰!]
毫无防备的青年当场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才跌落在地上。
“唔呃呃——”
青年哀嚎一声,晕眩选的脑袋什么都感觉不到,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意识更是彻底落入深渊。
不等青年倒在地上,便已经昏昏沉沉的晕厥过去。
在青年以扭曲滑稽的姿势躺在地上昏过去的前一刻,他依稀的听到什么。
“哇——完了完了!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喂——”
似乎是乌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着急的呼唤青年,想要挽救挽救青年即将昏睡的意识。
青年的嘴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可大脑摇晃的厉害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臂,结果只是身体小小的抽搐一下。
天呐,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青年不甘的在心中嘀咕一句,便再无力气维持精神,彻底倒头晕了过去…………
………………
………………
………………
………………
[滴——滴——]
电子闹钟的计时声在房间内回响。
四周安静的让人舒心安适,仿佛回到婴儿躺在母亲的摇篮中一样。
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中,只是轻轻吸上一口,安神的芳香在身体里扩散。
只是静静的躺在这什么也不做,仿佛身心都得到了洗涤,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
身下的床摸起来软软的,盖在身上的被子有股好闻的太阳味道。
青年放松的长舒口气,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是曾经在地下实验基地里从来不会感受到的。
好想一直这样睡下去……
青年虽然已经醒来,但意识还有些模糊,脑子仍有些昏沉。
若是可以,青年真想就这样躺在这软绵绵的床上一睡不起。
但逐渐清醒的思维在告诉他,现在必须要起来。
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我怎么样了?
种种问题萦绕在青年的心头,疑惑催促着他睁开眼睛。
青年记得,不久前自己好像是在那场莫名的轰炸中保护下乌木,然后被乌木误会一拳打晕。
现在的自己身在何处,是被乌木带到哪里去了?
“队长,你别着急,他肯定不会有事。”
“我知道,我只是……哎呀,这怎么说好呢……”
青年可以听到房间外传来模糊的声音,好像是乌木在和谁交谈。
刚刚提到了自己,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吗?
青年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
看样子自己应该是被乌木带回她的休息处,那么自己现在貌似是安全的?
青年在心中猜测自己的处境,在与乌木接触的过程中,青年发现乌木只是个思想单纯的女孩。
自己可以多信赖一点乌木吧……
青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乌木不再怀有疑心,只是每当想起乌木,青年脑中总能回想起那场爆炸中二人对视的一幕。
那双宛如大海般湛蓝的双眼,中长的秀发在风的吹拂下来回飘动,嘴角自然的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乌木不会伤害自己的,这个想法在青年心里更加坚定几分。
那既然没有问题,不妨就再偷个懒多休息一下吧。
青年惬意的发出一声漫长的喘息声,蠕动着身子,让被子能把自己裹的更紧实一点。
再睡一会吧,这样安心的时光可从未感受过。
青年的意识迷迷糊糊又要睡去。
他并不困,也并不疲乏,只是想要多贪婪几分当下的安逸。
如果空气中没有这股酒味的话,想必现在的青年已经走进甜蜜蜜的梦想了吧。
是的,如果空气中没有这股酒味的话……
…………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浓烈的酒味啊?
[砰!]
“哇啊——”
正当青年将要睡过去时,脑袋上不知怎么忽然被砸了一下。
青年顿时清醒,原本舒缓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匆忙坐起身,凌厉的目光扫视着房间,警惕一切可疑的敌人。
但布满医疗仪器的房间里,除了他和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青年之外,便再无别人。
怎么回事,是他袭击的自己吗?
青年打量着男青年,半开的灯光无法照亮整栋房间,男青年坐在角落里,躲在阴影里面,青年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样。
“哦,你醒了吗?”
男青年发现青年警戒的盯着自己,很是意外的说道一句。
“你是谁,我在哪里,刚刚是你袭击的我吗?”
青年向男青年索求着答案,要求对方立刻回答自己。
听到青年的问题后,男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的哈哈陪笑着站起身。
“啊~抱歉抱歉,我刚刚想把酒瓶子丢到你旁边的垃圾桶里,没想到砸在你身上了。哈哈哈——”
这种事为什么能笑得出来啊,而且在病人旁边喝酒,怎么说都不太好吧!
青年显然不满意一身酒气的男青年的答案,刚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瞬却震惊的说不出话。
那名男青年站起身,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当灯光照射到男青年的容貌时,青年这才发现,对方魁梧壮硕,身高体格似乎有自己一个半那么大。
凶狠的脸上划着一道可怖的伤疤,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青年便感觉到内心因恐惧而颤抖。
这人什么情况啊?!
青年被吓到一时傻愣住,心里甚至有了逃跑的念头。
“哟小兄弟,别这么看着我嘛,我虽然长的可能凶了点,但人嗝~嗝~……人还算不错哟,嗝~”
好浓的酒气味,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壮硕男青年坐在青年身旁,勾住青年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些。
迫不得已和壮硕男青年靠近的青年,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凶恶的面容,并且即使自己屏住呼吸也能嗅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味。
“喂,等一下呀!别突然靠这么近,你身上酒味真的……大哥,刚才是小弟出言不逊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弟。”
青年已然被壮硕男青年吓破了胆,像似受惊的小野兔,一副快吓哭的样子。
见青年这么害怕自己,壮硕男青年几分失落的拉开距离,举起手里的酒瓶又喝一口。
看着壮硕男青年脸上流露的难过表情,青年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伤到对方,连忙尴尬的转移话题。
“那什么……我这是在哪里,是乌木带我来的吗?等等,ST……我的背包去哪了,那个背包对我很重要的,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它在哪!”
青年换种柔软温和的语气再次询问,真诚的眼神紧盯着壮硕男青年。
面对青年再次抛来的疑问,壮硕男青年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喝空自己手里的酒瓶后,又从腰间取出一瓶新的酒,扭开瓶盖爽口大饮后才说道。
“这里是我们的营地,你说的乌木是我们的队长嗝~就是她带你回来的。”
“果然是这样,看来我猜的没错……”
“你的背包还有嗝~你的眼镜,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你转过头就能看嗝~到。不过你这个背包还挺奇怪的哈,明明看着背在你身上时十分轻盈,但我尝试把它嗝~拿下来时却格外的沉重,里面像灌满铅块似的嗝~”
“……你说话时能不能别喝酒了。”
青年无力的吐槽一句,而后转过头去寻找,果真在一旁的桌子上发现背包和眼镜。
伸手抓过背包和眼镜赶紧戴上,青年在脑海中与STM——467再次连接,互相确认一遍彼此的状态并道声平安。
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青年松了口气,刚想和壮硕男青年表达自己的感谢时,却发现对方早已从床边离开。
找不到壮硕男青年的青年摇晃着脑袋四处张望,搜寻对方的身影。
片刻的困惑后,帐篷的帘子忽然被拉开,壮硕男青年走进来,抬手抹去嘴角的口水,看样子是喝多了刚刚去呕吐一番。
把胃里的酒吐出来后,壮硕男青年看上去更清醒些。
他看着青年,柔和的微笑着,一手拉开半边帘子,朝着青年摇头指示到。
“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现在应该可以下床走路了。没问题的话要不要出来和大家见个面,我们每个人都很想看看你。”
“……每个人?”
青年木愣的低声自言自语一句,短暂的迟疑后,青年想向壮硕男青年寻求更多的消息,不料对方又已经先行离开。
安静的帐篷里只剩下青年自己,青年盯着面前没有全部合上的门帘,有些焦虑的重重喘口粗气。
[要出去吗宿主,以宿主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发生战斗,纵使不能取胜也有极大概率可以成功逃走。]
STM——467的声音在青年脑中回响,她告诉青年,自己可以利用采集到的源石制作一些道具,方便青年战斗或逃脱。
只需要青年以身体不适为由,拖延时间为STM——467创造机会。
这个理由在此刻是绝对的合理恰当,STM——467分析外面的人并不知晓青年身体的真实情况,只要青年装装样子,定然可以骗过外面的所有人。
[宿主,我们要怎么做。]
如往常一样,STM——467将最终的选择权依旧是交付到青年手中。
青年望着没有合上的门帘,又看看身上这套崭新柔软的被子。
他已经有了答案。
青年从床上下来,走到帐篷的门帘前,抬起手搭在门帘上。
“不用了,这样就好。”
青年低声说道,随后挥手拉开门帘,迎着柔和的火光与凉爽的晚风,迈开腿穿过门帘向外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