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的轰鸣声驶过荒野,文明的风卷起黄沙奔向远方。
吉普车在空旷的荒野上行驶,响亮的发动机轰声惊吓到四周的兽群。
兽群惊慌的抬起头循声看去,误以为是危险来临,可看到那辆吉普车歪歪扭扭的前进时,心中的错愕消失不见,只留下些许震惊与疑惑。
“开稳点啊队长——”
“要被甩出去了!要被甩出去了!”
“别吵了!我很努力的在把握方向盘!”
乌木恼怒的回骂众人一嘴,双手紧紧把住方向盘,踩住油门的脚死死摁住。
在高速行驶下的越野车几番颠簸,又经历几次险些翻车的剧烈摇晃后,总算是勉强稳住,小幅度摇摆着向前行进。
望着失控的越野车总算安稳下来,乌木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回头查看众人的情况。
“喂,你们还好吧?刚刚有个坑洞没避开,这才让车子有些摇晃。”
“有些!?只是有些摇晃?!我裤衩子都快飞出去了,队长你说这只是有些摇晃!”
“唔……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我的漫画书!我的漫画书被颠出去了,能不能停下去把我的漫画书拿回来!?”
“看前面,别看后面了快看前面啊——!!”
车内的众人横七竖八的躺着,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挂着轻松平常的表情。
众人怨声载天,祈求乌木能开稳点,让众人少受些罪。
乌木有些小倔强的眯起眼挺着鼻子,看样子是完全不把众人的抱怨声听到心里,转过头去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瞧着乌木这不听劝的样子,众人预感后面可能还有这番颠簸,连忙爬起来坐好,紧抓着身上的安全带和室内车握手。
越野车继续向前行驶,车轮碾过大地,留下两行清晰可见的痕迹。
在越野车平稳架势一段距离后,众人看着许久都不再有意外发生,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
车厢内紧张不安的气氛逐渐缓解,愉快的闲聊声再次响起。
是为了打发时间,众人随意的闲聊着,没有任何固定的话题,只是将自己的兴趣分享给他人。
“等回到罗德岛,我要先去找杜宾教官申请两周的休假!每天一觉睡到自然醒,醒了就玩上一整天!谁也别想妨碍我在快乐中沉沦——”
“离开罗德岛这么久,不知道寄托在朋友那的绿萝和金鱼怎么样了……”
“这几天风餐露宿,身上都沾满了野味呢。不如今晚上我们一起去澡堂洗个热水澡,晚上再聚会举办个派对如何?”
众人纷纷说着自己回到罗德岛后想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清楚的计划。
唯有黎光,他默默的坐在那,静静倾听着众人的喜悦。
听着众人的谈论,黎光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微微下压的眉毛诉说着他的忧虑。
[宿主,你在担心什么?]
STM——467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温柔的话声舔舐着黎光紧绷的内心。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
[但宿主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黎光否认自己心里的顾虑,STM——467虚拟的身影浮现出来,穿过依言的身体飘到车厢外,挡在青年所看的玻璃前,迫使黎光的目光从野外转移到她的身上。
[真的没什么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他们口中一直说的罗德岛是个什么地方?]
[罗德岛……正在全网搜索……]
得知青年对罗德岛感到十分好奇,STM——467立刻搜集有关罗德岛的信息。
本以为这会用上一段时间,黎光靠着车窗本打算小眯一会,可不等青年放空大脑,STM——467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脑中。
[全网搜到包含“罗德岛”关键词的信息超过上千条,经过层层筛选,已经选出宿主最需要的几条信息。]
黎光睁开眼,十几条有关罗德岛的新闻报道出现在眼前。
[医者仁心!罗德岛救助感染者病患超过数百例,一艘行驶在大地上的诺亚方舟——!!!]
[罗德岛再次推出抑制矿石病的新药物——攻克矿石病,指日可待!!]
[你想为改变感染者处境贡献一份力量吗!?罗德岛目前广收人才,它们需要你的帮助!!]
“这些都是……”
黎光看着眼前慢慢滑过的新闻报道,眼珠快速转动,目光在字里行间中仔细扫过。
[罗德岛是一家以治疗感染者著名的医药公司。公司总部在一艘规模庞大的陆地舰船上,并在全世界各地开设驻地,致力于帮助感染者改变社会处境,研制解决矿石病的药物。]
黎光一边看着,STM——467一边在他的脑海中解说道。
看过眼前的全部报道,黎光没有言语,只是再一次沉默的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抿抿嘴唇。
[STM,感染者是什么?是泛指所有生病的人吗?]
[宿主猜对了一半,感染者指的是患有矿石病的人,身患矿石病的人在社会上被统称为感染者。]
[矿石病又是什么?]
[是由源石引发的一系列疾病,不限于头晕、恶心、发烧、体温失衡、器官功能衰退、意识精神出现极大偏差等症状。]
[听上去很可怕啊!?]
黎光猛的坐直身子,他虽早有准备,但还是被STM——467的回答吓到。
望着黎光展现出这样的反应,STM——467略有沉重的重重喘口气,即便她并不需要呼吸,但STM——467仍喜欢做这种事情。
[如果只是这些,矿石病并不足以让人们恐惧,感染矿石病对感染者也不会被常人排斥。]
[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吗?]
[宿主……]
STM——467看着黎光,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初生的天真单纯。
她的嘴唇半张开,微微颤抖着。
短暂的犹豫与沉默后,STM——467看着黎光,担忧的目光中倒映着黎光的身影。
[宿主……感染矿石病的途径极为广泛,包括但不限于直接触碰源石或感染者体液、吸入空气中的源石颗粒、母婴传播……]
[那这样的话听上去倒也不是很厉害啊,只要小心谨慎些,绕开那些感染者,不去空气中源石颗粒含量高的地方,就可以……]
[感染矿石病的感染者,身体会逐渐结晶化,最终成为一块源石。并且生长在身躯上的源石结晶会碎裂开,向四周扩散大量的源石颗粒,引发更大规模的矿石病感染。]
[…………]
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最终黎光只能生硬的将话压回到肚子里。
他看着面前的STM——467,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所以,这些感染矿石病的感染者,他们都……]
[被人们敌视、排挤……目前世界上大部分国家专门颁布严苛的法律以打压感染者,普通人们对感染者的偏见也不断加深,感染者的生存环境被不断压缩。]
黎光再一次沉默的低下头,他已经猜到身患如此严重疾病的感染者会被他人怎样对待,但当自己亲耳听到时,还是会感到许些悲哀。
但这份难过只在心中短暂存留了片刻,便瞬间消散。
黎光抬起头望着窗外,有些庆幸的长叹口气。
[这也算是无可奈何的吧,矿石病这么危险的东西,人们会感到害怕也是很正常。我是很同情那些感染者了,但是……嘛,最好还是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吧。]
[……宿主原来是这么想吗。]
听到黎光的想法后,STM——467没有展现出一丝的惊讶,反倒是几分预料到的神情流露在面容上。
黎光看了眼STM——467,见对方沉默着似乎在想什么,便转过目光看向别处,继续胡思乱想着打发时间。
[那如果我说,宿主也是感染者,宿主结识的这些朋友同样都是感染者,宿主又会是怎么看待呢。]
平复的心情再一次被挑起,犹如一块巨大的落石坠入平静的湖面。
汹涌的浪花拍打在内心的彼岸上,黎光的双眼不自觉的瞪大,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着STM——467严肃的表情。
[STM,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我没有开玩笑宿主,宿主的身体因为实验原因已经感染矿石病,而我的检测器扫描过车厢内所有人,我可以给出肯定的答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
感染者。
黎光木愣的转过脑袋看向前方,异常沉静的目光中,众人嬉戏打闹的喧闹声完全被隔绝于外。
眼前的众人仍在嘻笑着闲聊,他们谈论着明天食堂的特色菜会是什么,下午的训练要怎样度过,深夜档的最热门电视剧播到了哪一集。
他们好像是在聊着很平常的事情,平常到足以忘记自己特殊的身份,忘却自己身上遭受的一切不公与欺压。
仿佛在众人眼中,今夜的月亮依旧洁白美丽,明日的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对了宿主,关于矿石病,我认为还有一点宿主应该知道。]
STM——467的声音再次从脑中响起。
处在震惊错愕中的黎光没有搭理STM——467,而STM——467也毫不在意。
她只是飘在黎光耳边,平静对说道。
[目前只有抑制初期矿石病的药物,没有彻底治疗矿石病的办法。感染矿石病的人,最终都会极大概率的可能死去。]
说罢,STM——467留下这一句轻飘飘的声音在黎光脑中回荡,自己虚拟的身影则缓慢消散,意识重新缩回到黎光身后的“背包”。
而黎光,他依然呆愣的望着眼前,看着面前玩闹的众人们。
庞大的信息一截接一截的涌过来,完全不给自己处理的时间。
黎光看着众人们,尽管他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嘴唇张张闭合的惬意闲聊。
但黎光好似越来越看不清他们的面庞,越来越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就连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的自己的倒影,也笼罩着模糊不清对黑雾。
矿石病……感染者……死亡……
STM——467的话语仍在脑中回响,心脏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额头上也接连浮现出豆大的汗珠。
“嘿,黎光——黎光——黎光!”
意识逐渐模糊时,一道断断续续的呼声将黎光的神识拉回现实。
忽然回过神的黎光立刻坐直身子,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衣服打湿,嘴唇夜哆哆嗦嗦的颤抖不止。
“喂,黎光?你还好吗,看你刚刚一直在打哆嗦,果然是因为队长车技太差了吧?”
黎光转过脑袋看去,只见依诺正挑着眉毛看向自己。
面对依诺关心的询问,黎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依诺,悲伤痛苦的目光像是在看待一个将死之人。
黎光颤抖的张开嘴,干枯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依诺……你会死吗……”
“…………你脑子被屎给O了吗!?为什么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等等,难不成………难不成你想等我死后继承我的遗产!?我告诉你,我的兜可比阿莱克斯的屁股还要干净!你唯一能从我这继承的,只有这条粉红爱心大裤衩!”
“谁稀罕那种东西啊——!”
“也不要拿我的屁股来做奇怪的比喻!”
突然的吵闹声让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悠闲聊天的众人,听到后方的吵闹声后急忙回头望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雨烟!黎光盼着我早点死,好顺理成章的继承我的粉红爱心大裤衩!”
“都说了我对那种恶心的东西不感兴趣啊!!!”
黎光几近崩溃的大喊道,望着众人困惑的目光,刚想要开口解释,可犹豫后却又缓缓闭上嘴。
“抱歉,我只是……脑子一抽说错话了,把我刚刚说的忘了就行。”
黎光没有向众人阐明自己的忧虑,他选择将这份悲苦压在心里。
众人也是一头雾水,谁都不知道黎光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表现出这样奇怪的举动。
本着友好朋友互帮互助的原则,众人开口想要询问黎光在苦恼什么。
可不等众人发出一句疑问,车辆忽然再次失控,快速的扭来扭去。
“哇————队长啊!”
“抱歉!刚刚为了躲开一只野兔,方向盘打过头了!”
“所以队长的驾照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啊——!!”
越野车在荒野上以诡异的行进路线晃晃悠悠,几番旋转、颠簸后,终于是彻底停在原地。
失控的越野车已经停止,但车厢内的众人们再次横七竖八的躺在各处。
安全带的作用对如此狂野对驾车手法来说,简直是毫无用处,众人扶着神志不清的身体缓缓爬起来,再也忍受不了脑内的眩晕感,纷纷推开车门爬出去。
“呜哇——唔,唔呕————”
依诺跪在地上干呕不止,阿莱克斯躺在岩石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依言和龢背靠背的坐在一起,雨烟扶着车门捂住额头,身旁的机械鸟扇动翅膀为她吹来徐徐微风。
唯一状况好些的,也只有黎光和乌木。
黎光摇摇晃晃对从车厢里走出来,他靠在车门前扬起脑袋,庆幸着自己被改造的身体素质过硬,这才免灾如此苦难。
“乌木,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这样下去,恐怕大家还没到罗德岛,就会晕死在路上了……”
“喂,黎光你对我的车技就这么不看好吗?!”
乌木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有些不满的回怼着黎光。
但看到众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乌木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视线去,撅着嘴伸手挠挠脸颊。
“哎呀,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嘛,我们很快就到了。”
“这个很快是有多快啊,我感觉大家马上就能去见祖宗了,乌木你说的‘很快’有这个‘马上’快吗?”
“黎光,总感觉你说话开始有点带刺了,是跟谁学坏的!?依诺还是阿莱克斯!”
乌木恼怒的狠狠瞪黎光一眼,随后不屑的哼哼鼻子别过脸去。
“诺,你往前看。”
“往前……”
脑子有些轻微的晕眩,黎光没有立刻理解乌木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听从乌木的指示抬头向前看去。
干燥的风卷着黄沙吹过他的脸颊,在震惊的面庞上留下数颗沙粒。
黎光望着前方,瞪大的双眼里瞳孔不断缩小。
在他金色的双眼中,一艘庞大的陆地舰船赫然停立在前方不远处的风沙中。
巨人的身影在风中若隐若现,好似失落的方舟,在世间苦难时为人们带来平等的救赎。
“这……这是……”
黎光盯着远处的陆地舰船有些语无伦次,虽说之前在STM——467搜集的新闻报道中看过几张罗德岛的照片,但照片所带来的震撼远远没有现实中亲眼见到的这般强烈。
他望着那艘庞然大物,不由自主的向前踏出几步,像是在被那艘巨舰牵引一样。
黎光呆呆的站在原地,乌木瞧着他这般呆傻的一幕,嘻笑的从车里走出来,站在黎光的身边。
“欢迎来到罗德岛,黎光,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乌木和黎光并肩站在一起,他们共同遥望着远处的罗德岛舰船。
在远方交汇的目光融为一体,化作温热的暖流,在满天沙尘中制成一条细线,将他们紧密牵系起来,一路伸向风沙中的巨大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