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新来,窗外的景象依旧,可我没有时间等待,我手边的文件夹就是我从2035年带过来的医学研究资料。里面足足有2000多页纸,一页都不能弄丢。
我早就想到了我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其发到网络上制造影响,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人——南希老师
我没管自己的早餐,换上校服径直地向着学校跑去。
早上6:30这个时间老师应该都在办公室,我可以这个时间去找她。
南希老师任教的是化学科,履历丰富,有在有大影响力的期刊上发表文章。我为什么去找她的原因是她的办公室很特殊,在二楼备用的化工实验室。听说她一开始也是被分配到三楼的普通办公室,但南希老师没有同意,向学校申报使用化工实验室作为办公室。由于化工实验室相比普通的化学实验室有更加丰富的实验器材和材料,所以学校内部讨论了一下之后才决定批准。
在我的印象里,南希老师是一个做事十分利索,说话简洁直接,愿意相信学生的一个女性教师。每次经过她的实验室我都能看到她要么站在实验台前,兴致勃勃地测试自己的工业流程,要么坐在电脑桌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以前有的时候,她甚至愿意跟我谈论她的奇思妙想,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让我一个高中生都感到震惊这是一个有着强大背景的教师能够说出来的话。
我快速上了楼梯,来到南希老师办公室的门口,敲了两下门。
「南希老师——」
但没有回应。
「南希老师——?」
依然没有回应。
随后我试着直接进入。
门锁被锁上了,无法打开。
「啊……?没来吗……」
正当我垂头丧气之时,一只纤细的手从前发温柔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映入眼帘的,是黑发齐腰的美丽女子。
「伊藤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眯起眼,勾起嘴角,向我微笑。
「啊……南希老师,你在这啊……」
她拎起手上的早餐,向我展示后解释。
「我很早就到了,只是买了个早餐而已」
「太……太好了……」
我随后晕了过去。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躺着了,时间似乎没有过去多久,十分钟左右。
「哦?伊藤你醒了,我刚刚看你有点低血糖,在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给你喂了点葡萄糖水」
老师坐在办公椅上翻看着纸张,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包臀裙给人带来一种严厉感。
「我的早餐还剩下了一些留给你了,看你这么早就跑过来,估计是没有吃早餐吧,怪不得会低血糖」
南希老师随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继续翻看着纸业。
手边传来热气,是老师留给我的早餐。
十分钟之后……不像是还能有这么热的啊?
我恍然大悟,老师原来是想耍帅啊。
我看了一眼老师,她那脸上的骄傲感都快溢出来了。
我随后享用完老师给我买的早餐,南希老师也就示意我到她的那边。
「伊藤,那个文件夹里面的东西是你想给我看的吧」
「是……是的」
「能听听你给我看这些文件的理由吗?」
南希老师将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黑色的丝袜散发着光泽。
「因为……因为我觉得我能够相信南希老师!南希老师也能信任我!」
老师勾起嘴角,随后用夹子将文件夹里的文件分成了很多个部分。
「虽然这个文件……不,这个资料里面的知识大多都是涉及生理医学,但我有一群朋友,他们跟我的道路不同,但他们有更加专业的团队,能够帮你一把的」
老师放下了手中最后的一份资料,随后问道。
「这份文件你是从哪带回来的吗?」
「诶?」
老师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尖锐,像是狮子突然发现了猎物一般。
「因为这份文案上面的人我认识,不过现在还是初中生,然后最后还有时间【2035年】……这份医学记录很多内容根据现在的医学能力根本没有办法解决,所以我觉得你这份资料……」
意识到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想着赶快将这文件夹交给南希老师,忘记了处理这些记号,我开始慌张起来,因为如果我说出真相,就算是有很多想法的南希老师也不会相信的。
「这个……老师……我没有想要糊弄您,我真的……」
我正准备辩解的时候,南希老师的态度急转。
「我同意了」
「诶?」
在我低头准备认错解释的时候,老师给了简洁的答案。
「啊哈哈……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真的只是想逗逗你的啦……因为我最近发现自己长得好像蛮凶的~」
老师俏皮地挠了挠头。
「不过……我能看出你的决心,所以,当我想到你的诉求之后,我就理解了,应该是救某个人吧。就算这个事情难度很大,不过这几年的时间里,能做好」
「至于你这个时间嘛……我能相信你这是真的嘛?如果是真的?一定要带我体验一次啊!哈哈哈!」
老师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像个大叔一样,跟她的形象很不符合。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嗯?伊藤,你怎么了?难道是我拍得太重了?」
「我……我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干脆就同意了,有……有点激动」
南希老师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取而代之的是摸了摸我的头,纤细的手传来温暖。
「……没关系的,你应该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吧。我懂……我懂,虽然这个里面的东西有很多难点需要攻克,但我的那群朋友会非常喜欢这个的。我不是说过嘛:当你有困难的时候,完全可以依靠老师的」
南希老师的细语抚摸着我的心。
我在一瞬间就放松了,像是击碎了压在身上的那一座大山。
我的眼睛不知为何流出了眼泪。
「诶?为什么……」。
南希老师抱住我,安慰着我。
1
我回到了这个时间线,一样的雪天,一样的考试。
我揉着我哭红的眼,尽可能不让周围的同学发现我,慢慢从后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我决定坐在原位整理一下思绪。
黑板上的时间和课程安排,同学在班上聊天说话的位置和雪堆的位置都按照原来的样子。我回想起我曾经的一次穿越回过去的时间,联系上现在的事情,再结合“蝴蝶效应”,可以得出,已故的时间能够完全重演,但未来会受到蝴蝶效应的影响。
所以,要找到佐佐木。
我跑到佐佐木所在的教学楼,打开教室的门。
「同学,你找谁?」
一个红发少女在我背后问到,语气略显强硬。
「呃……抱歉,我在找佐佐木月下,如果我挡到你的路了,我现在就让开」
教室是对开门,她可以推开另外一扇门进去。
「诶?本堂君,你为啥在这?」
佐佐木从红发少女背后探出头来。
「嗄?你俩认识?我还以为又一个来跟你告白的」
「哪里哪里~」
我看着两人的对话不知如何开口。
「喂!佐佐木用的是名字叫你的吧,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话题对象突然变到我的身上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啊……呃,是——」
佐佐木从旁边搂着我的脖子,大方地向她介绍起我来。
「他叫伊藤本堂,我的青梅竹马!请多指教啦~」
喂喂喂!脸要贴到胸部上了啊!!!快点放开我啊!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不妙啊!!!
过了许久,她才把我放开。
上课的铃声响起,我们都回到了班级。
能在这里看到佐佐木,她应该是有着上次回到这里的时间线的记忆的。
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利用传祠再回来。
她应该是怨恨我的。
我破坏了韵本应由我陪伴她的旅行。
最后却只剩下我的替身……
不过,好在文件资料已经顺利交给南希老师了,接下来,我再陪伴她一次。
这样就好——
未来一定是美好的对吧。
就算是蝴蝶效应,这份资料也都是为医学作贡献。
韵也会如期生还。
她不会死。
她绝对不会死。
2
我看着考试的试卷,题目、字数和大小完全一致,我将在脑海中的正确答案抄了上去,最后排名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第一。
我的分数甚至比上次还要高,佐佐木在我背后拍拍我。
「呦~伊藤,比我还要高6分啊?不错嘛」
按照上次来说,她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我回忆我所做过的事情,好像没有与佐佐木比试分数的对话,所以她庆祝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空阴沉沉的,看上去过一会还得继续下。
韵也如期而至,熟悉的金发,温柔的话语,我永远都不会听厌。
像剧本一样。
我依照上一次的做法,也在韵的耳朵上看到了那个荷花耳饰。在厕所等待时机,在佐佐木即将撞上我的时候将她稳住。
「对……对不起伊藤」
「没事,这么着急干啥?」
「当然是找你啊」
「我们有事先回房间说吧」
「嗯……不过不能让韵听到」
我点头表示同意,跟韵面对面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佐佐木看起来很着急,催促着我进了房间。
我坐在床上,佐佐木直接站着跟我讲。
「我想到了一个事情,是关于韵的!」
佐佐木看起来非常激动,但我却无法提起兴致。
「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有关她的事情」
毕竟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且也知道她对韵的死亡无动于衷,我没有什么想要跟她说的。
她是不想救人的。
佐佐木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呆愣在原地。
「欸?伊藤先生……」
「我去找韵了」
我关上门,只留下佐佐木一个人在房间。
我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给韵一个美好的回忆,作为她新生活的开始。
我一想到这里,便迈开步子向外跑去。
我在温泉旁的自动贩卖机那里找到了韵,她正在喝着冰牛奶。
「欸?本堂君?」
「嗨……很无聊吗?」
「是挺闲的,但是这个天气也不能干什么吧」
我瞥到墙上贴着的烟花秀海报。
今日晚九点半。
现在是晚上八点,地点在酒店后面的山上。
我记得……那的竹林有传祠。
不过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去看烟花吧」
「欸?」
韵先是一惊,但又默默点头。
我们随后向观赏地点走去。
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周围十分潮湿,也十分寒冷。
我们走在小径上,路灯发出萤黄色的灯光。
韵看上去有点恍惚,突然被楼梯绊了一下。
我赶忙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她因此没有受伤。
我轻轻地扶起她,在我重新迈开脚步的时候,我的手被牵上了。
她的手心发凉,甚至有些颤抖。
我应该做到男友应有的样子!
我牵着她的手,向前走。走的过程中,时刻关心着她的步调,尽量不让她感到吃力,能够安全到达。
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到达了山腰的一处平台,这里聚集了了一些人。
「本堂君……」
「哦?」
「我们能不能去那边……」
韵指了指另一旁的楼梯,楼梯通往山下。
「哦……没问题」
韵牵着我的手,拉着我向山下走去。
我们远离了人群。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椅,就在下山的楼梯旁,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坐在椅子上。当韵准备坐下的时候,我阻止了她。
「稍等,上面有水」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长椅上雪融水擦干,确认之后才让她坐下。
「谢谢……」
我们一起坐在椅子上,可我们表现得就像刚交往的情侣,我跟她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隙。
我们就暂时这样坐着,听着树林中各种细小的声音。
韵率先开了口。
「本堂君真的很温柔呢」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即使已经面对过很多次,但在韵的面前还是会紧张。
「也……也没有吧……」
「不,一般来说,男生的口袋里不会放纸巾吧,本堂君却放了一包,心思很细腻呢」
我磕磕巴巴的回答让她笑了出来。
月光被薄云蒙住,周围暂时变得昏暗起来。
「本堂君,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发问。
「情感,到底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开始思索起来。
「这个嘛……应该是……」
没等我说完,她继续说起来。
「本堂君,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说,只是……我总是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时候,我想趁着这个时候跟你坦白」
在微弱的月光下,她挽起耳边的发丝。
「我的父母在我四岁的时候离婚了,我一直跟随我的父亲生活,可他一年都不曾回来几次,他总是为了钱而奔波。父亲也没有再婚,我觉得应该是为了我所以没有这么做,我很内疚,是我毁掉了父亲的人生,是我让父亲不再幸福。我甚至觉得,如果我有一天我消失了……那一定是我选择了最好的结局」
「……」
「之后我却明白,是母亲的原因,母亲婚内出轨,父亲又是那种执念比较深的人。之后,年幼的我不知道谁散播了我的家事,小学的时候被同学孤立,初中的时候……唉……总是遭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随后……」
韵突然猛烈地咳嗽。
「没事吧!」
「没……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
她调整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随后,我患上了人格解离,住院了半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事情——情感」
她能问出这个问题,也就是说——
「我在那个时候见到了你,感觉你有一种吸引力,虽然不是很明白这种感觉,但总感觉想要认识你,和你聊天。虽然你的长相在别人看来并不出众,可在我的眼里,你给我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听着她的话语,心跳加速。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情感。……因为我像这样子跟别人“交往”也有过几次了。因为我从小接触的情感变化很少,从来没有适应这些,只知道判断“正确”和“不正确”。所以……」
「所以你利用了我来帮助你找到这种感情?」
「……」
韵沉默了,我心中的温度也稍减。
「所以……所以请不要讨厌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韵的童年原来是这样,我从未了解过这些,今天能有幸听到这个,证明我又多了解她一点了。
可……我到底该怎么做?
「这样啊……果然还是不能原谅……」
我立马用拥抱给予回应,韵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我随后说出我的原因。
「当你做出想要把我作为情感的尝试的时候,你的内心可是将其判断为“正确”了。我知道你是想要知道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对吧,只是在不断地试错。像今天这个样子,你能跟我坦白,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抚摸着韵的头,我的心也跳很快。
「真的吗……像我这种人也可以吗?」
「情感这种东西,不就是在“正确”和“不正确”的事件中添加了其他的“正确”和“不正确”的选项吗?所以啊,作为患者,你的过去都可以原谅,作为女友,你的过去也可以原谅,不是吗?」
远处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我们的身影。
我松开了抱着韵的手,她与我一同看向远处的烟花,即使有着厚厚的衣物,我们仍紧挨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这样啊……我好像能稍微领会到一点了」
烟花秀结束了。
我的头部偏了过去,在惊讶之中,我被韵吻了。她柔软的嘴唇,似乎比原来时间线的要更加蕴含着决心。她在我的口中缠绵,这一刻,我感受到她的幸福。
月光不再遮遮掩掩,流动到她的脸庞。
韵松开口,我也在恍惚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随后韵再次吻了上来,这一次更加深沉。
可……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存在吗?她的病……
我相信南希老师。
我还是珍惜这一刻吧。
韵松开口,莹丝挂留在唇齿之间——
3
一夜之后,疲惫感都被冲洗干净了。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一个好觉了,身体十分轻盈。
我触摸着嘴唇,仿佛余温还留存在嘴边。
晚上似乎又下了雪呢,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外边的寒冷。
在这躯体成熟之前,没有办法用酒精为世界融雪呢。
差不多了,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一个人走出了酒店,慢慢向着传祠走去。
有着艳阳的雪日,折射着七彩的光辉。
我用刻刀在竹子上刻下日期——2025年7月8日
就在我准备刻下最后一笔的时候——
「谢谢你本堂君,我赌对了,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回过头,视野瞬间变黑,脑海中只留下了金色束发的女性,却忘记了表情。
我……回来了。
最后一刻,光是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是韵。
她知道我在这里。
她也知道传祠。
那句「已经足够多了」是什么意思呢?
她赌的……是什么?
我睁开眼,一切都是最原始的。
在我身旁的,是韵。
她趴在床头,像是睡着了。
我长舒一口气。
我摸摸她的头——
……
没有体温。
我颤抖着触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陶瓷般的冰冷。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就如传祠竹林前的那块墓碑。
视野模糊了。
我狼狈地下了床,腹中酸水不断涌出,腥味散布整个卫生间。
「你……唔呃!赌对了什么?」
一个茶色短发女人靠着卫生间的门,身上的皮衣反着光,黑色的耳环给人 一种凛冽之风,俯视着我,手中掐着的是还未熄灭的香烟。
「好久不见啊~伊藤先生」
「你是……谁?」
她轻笑了一下,随后把香烟丢在地上,用高跟鞋搓碾,随后拍了拍我的背。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关于你的事情——」
她拿出了一个医疗报告单。
「抱歉啊,伊藤先生,你在六年前的那份报告单确实对现在有很大的影响,浅草的病确实如你所愿,治好了,而且是完全治好了。不过,这次她的死,是另外一个原因」
女人丢给我一包纸巾。随后看了一眼狼狈的我,关上了门离开卫生间。
「快点漱漱口,医生一会就会过来收尸」
听到这个词,我又开始呕吐起来。
过了许久,我才从这股劲中缓过来。
在现场的指引下,我离开了我的家。
我跟随女人下了电梯。
电梯镜子里的我,面色惨白,头发打结,双目无神。
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用吗?
可……病已经治好了?
穿着皮衣的女人带我到了一个餐馆,并上了一些饭菜。
「吃吧,你的面色很差」
我看着平日喜欢吃的饭菜却毫无胃口。
欸?为什么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佐佐木月下?!」
她微笑着看着我,仿佛在说「终于被你发现了」。
可对于我之前粗鲁的言行,她却没有责怪我。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回想起电梯里那虚弱的我,动起了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