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寝殿的雕花窗棂,在暗红色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艾里克是被窗外掠过的鸟鸣惊醒的。刚睁开眼,鼻尖就萦绕着熟悉的蔷薇香气——诺雅还侧躺着,长发散落在丝绒枕头上,呼吸轻缓而均匀。
平日里锐利的眉眼,在晨光中柔和了许多。
昨晚缩在对方怀里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艾里克的脸颊瞬间发烫,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得锦被滑落,露出手腕上因攥得太紧而留下的淡淡红痕。
“谁、谁要跟她一起睡……”她咬着唇小声嘟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诺雅,手脚并用地往床边挪,生怕稍一动作就惊醒对方。
“明明是她自己拉我过去的,我才没有主动……”
刚挪到床边,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惺忪睡意的轻笑: “醒了?就这么想跑?”
艾里克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
她硬着头皮转过头,假装慌乱地整理身上的黑红洛丽塔裙摆,声音故意拔高几分,试图掩饰心虚:“才、才没有!我早就醒了,只是在看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诺雅缓缓坐起身,暗红色睡裙滑落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撑着枕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指尖轻轻点了点艾里克泛红的耳垂。
“哦?看天气需要把耳朵憋得这么红?还是说,昨晚是谁抓着我的睡裙不放,还小声喊‘妈妈’的?”
“那、那是梦话!”艾里克的耳朵尖彻底红透,她抓起床边的外套往身上裹,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别胡说!我才不会……”
诺雅没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要去前厅处理事务,你乖乖待在寝殿,要是闷得慌,也可以让侍女陪你在城堡里走走,别走远就好。”
克鲁鲁别过脸,含糊地应了一声。
直到诺雅换好黑色镶金边的正装,转身走出寝殿,她才偷偷摸了摸被揉过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立刻绷直。
“我才不是因为她的话才开心的!只是……只是不想待在寝殿而已!”
独自待在寝殿半个时辰,艾里克实在坐不住。想起诺雅说可以在城堡里走走,她踩着裙摆悄悄溜了出去。
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绕了好一会儿,途中遇到几个侍女,见她是女王身边的人,都恭敬地行礼,倒也没人拦着。
终于,她看到一扇爬满蔷薇藤的拱门。推开后,满院的绣球花映入眼帘,淡紫、浅蓝、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
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花香,比寝殿里的蔷薇香多了几分活泼。
“哇……”艾里克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刚蹲下身想摸一摸花瓣,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小女孩梳着双马尾,发梢系着白色的蝴蝶结,怀里还抱着一个绣着兔子的布偶。
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蓝色眼睛,像只好奇的小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城堡里的侍女姐姐吗?可你的裙子好好看呀!”
艾里克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攥着裙摆。她很少跟同龄的孩子打交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我不是侍女……我叫克鲁鲁。”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住在城堡里的血灵。”
小女孩立刻跑了过来,仰着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叫阿莉亚!我爸爸带来之前女王叫哥哥来送来的剑,我觉得前厅好无聊,就偷偷跑过来了。”
“克鲁鲁,你也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看着阿莉亚毫无防备的笑脸,艾里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阿莉亚立刻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我就知道!那我们一起玩好不好?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秋千,荡得高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树林呢!”
不等克鲁鲁回答,阿莉亚就拉着她跑向不远处的木质秋千。
秋千绳上还缠着几朵掉落的绣球花,阿莉亚先坐上去,晃着脚丫喊:“克鲁鲁,你推我一下嘛!轻轻推就好,我怕高!”
克鲁鲁站在秋千后,轻轻推着。看着阿莉亚随着秋千的晃动发出清脆的笑声,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把昨晚噩梦带来的寒意都晒化了。
阿莉亚坐在秋千上,叽叽喳喳地讲着镇上的趣事——哪家面包房的可颂烤得最香,哪条小溪里能抓到亮晶晶的小鱼,还有她哥哥托尔每次训练完,都会给她带一颗水果糖。
艾里克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心里悄悄想着:原来外面的世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而此刻的前厅里,气氛却与后花园截然不同。
托尔的父亲——那位穿着深棕色贵族服饰、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单膝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捧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鞘上雕刻着复杂的暗纹,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气息,正是德拉尔公爵的佩剑“蚀影剑”。
剑柄上的宝石早已失去光泽,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质感。
“女王陛下,”托尔的父亲垂着头,声音里满是恭敬与忐忑,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前年公爵作乱前,曾派人深夜到访我的府邸,许以重利,邀我一同反叛。”
“但我深知陛下您的威严,也明白背叛的后果,始终没敢应下,还悄悄将此事告知了您的侍卫。可即便如此,我也知道,未能第一时间当面禀报,已是失责。”
他顿了顿,将剑举得更高,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您之前将这柄‘蚀影剑’赐我,我心里清楚,这不是恩赐,是警示——您是想让我日日看着它,记住身为贵族应守的本分,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这几天来,我将剑供奉在书房,从未敢有丝毫懈怠。如今特意将剑送回,是想向陛下证明,托尔家族绝无二心,往后也只会忠心于您一人。”
诺雅缓步走到他面前,黑色的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的目光落在剑鞘上,眼神冷冽,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年公爵派人找你,你虽未应下,却也未主动禀报,说到底,还是存了观望之心。”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剑鞘上的暗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赐你这柄剑,就是要让你记住,在血族领地,没有‘观望’的余地,要么忠心,要么便是敌人。”
托尔的父亲额头冒出细汗,连忙叩首:“陛下教训的是!我当年一时糊涂,才存了侥幸之心,往后绝不敢再有此念!托尔家族愿永远追随陛下,为您镇守边境,赴汤蹈火!”
诺雅看着他惶恐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稍减:“你能明白就好。这柄剑见证过德拉尔的野心,此后便送去武器库封存,不必再让它现世。”
“谢陛下宽恕!”托尔的父亲松了口气,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起身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殿外闪过一抹浅粉色的身影,连忙补充道:“小女阿莉亚顽劣,若在城堡中惊扰了陛下或公主殿下,还请陛下海涵。”
诺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她隐约猜到那身影是谁,也猜到此刻后花园里,正有一场温暖的相遇。
“无妨,孩子们的事,不必太过拘谨。”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卫,“将‘蚀影剑’送去武器库,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用。”
侍卫接过剑退下后,诺雅看向托尔的父亲:“你先去偏厅等候,待我处理完后续事务,再与你商议边境防务之事。”
托尔的父亲躬身应下,转身离开时,还在暗自庆幸——送回这柄剑,总算彻底打消了女王的疑虑,也让托尔家族逃过了一场潜在的危机。
而后花园里,秋千还在轻轻晃动。
阿莉亚从秋千上跳下来,拉着艾里克的手,指着不远处的花架:“艾里克,我们去那边摘蒲公英吧!我妈妈说,吹蒲公英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哦!”
艾里克点点头,任由阿莉亚拉着往前走。风吹过花丛,带着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的发梢,阳光正好,时光也变得格外温柔。
她低头看着阿莉亚牵着自己的小手,心里悄悄想着:“有个好闺蜜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