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啊。”慎之冷汗直冒。
“你觉得呢？”森宫接着问。
“就、就是说，你说什么呢。”慎之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只手是我的手吗？那个，慎之君，对我说实话。我变了吧...？”森宫开始摇慎之的胳膊。
“不要这样了！！”慎之下意识地抓住森宫的胳膊，抓住那瘦骨嶙峋的手拉开甩开了。
“.........”森宫看着慎之，泛起了泪花。
“啊...对、对不起。”慎之连忙道歉。
“呜...呜呜...”森宫哭了起来，泪水无休无止地溢出，在洁白的被子上留下许多小小的印迹。
森宫被慎之抓着胳膊，像是要倒下去似的，放声哭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慎之懊悔地向森宫道歉。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有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为什么！？”森宫哭着说。
见状，慎之急忙安抚起森宫的情绪，“冷静点，遥！谁也没这么说。谁也没说，你变了吧！？”
慎之放开森宫的手，抓住她的双肩。这里也瘦削到不像是女孩子的肩头了。
想想也是，遥的身体，在着三年间变得瘦小到让人害怕，让人伤心。
就算她多么能吃，要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
但是...就算是这样，遥依然是遥！！
慎之眼神坚定的看着森宫，说道：“不要因为一个梦，就变得这么不安。”
“呜呜呜呜...”森宫依旧在哭泣着。
“别哭啦睁开眼看看我。”慎之轻声说道。
“呜呜...”但森宫依然低头在哭。
“睁开眼！抬起头！”慎之放大了声音。
这一次，森宫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在闪闪发光。视线朝着哪里，慎之看不出来。
“你看。遥的眼前能看到什么？”慎之问道。
“.........”森宫迟疑地没有回答。
“回答我，你能看到什么？”慎之再次问。
“慎...之...”森宫声音很低。
“我听不见哦？”慎之笑问。
“慎之...君...”森宫声音大了一点。
“是啊。”慎之点点头，对她说道：“能看到我吧？这是什么？是梦吗？是幻觉吗！？我不就好端端地在你身边吗？”
“嗯。”森宫的头微微地摇了摇。
“是啊...不是那些吧？我不是在这里吗？”慎之说道。
“嗯。”森宫应道。
“你要...你要...”慎之想继续说来着，但下面的话慎之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接下来的话自己说不出来？慎之心想。自己要说你要相信我之类的话？
“你要...”
自己说得出来吗？慎之心中难受。
森宫期待的眼神看着慎之，慎之知道她在等待自己说出来。
但...自己真的说得出来吗？让遥相信我，相信我在这里，相信我在遥的身边，自己说得出来吗！？
“你要...相信我啊...”慎之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慎之君。”森宫看着慎之的脸。
“你做得到吗？”慎之的话语带着鼻音。眼角也热了起来。一刹那视野模糊了，脸颊上有东西划过。
我，为什么哭了？因为对遥的负罪感？
无论自己用多大的勇气说出口，这句话终究不会真的实现，所以感到了负罪感？
还是因为，对自己无能的狂怒？
慎之想着，就这样因为不知如何是好地流着眼泪。
森宫吃惊地看着慎之。
慎之想，我不是为了博取遥的同情才哭的。遥一定会安慰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做。
那我就不要再哭了啊，可是，可是。
“对不起啊...”森宫的手，触碰了慎之的脸颊，她用手指轻轻擦去了泪水。
“要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慎之拉开森宫的手，自己笨拙地擦起了泪水。
“对、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也不等森宫回答，慎之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走出了病房。
.........
.........
慎之出了病房，刚走进走廊，面前站着的人是遥的父亲冈。
他没有吃惊的样子，表情不像微笑，也不像悲伤，就那样盯着慎之。
被他听到了吗！？一瞬间，慎之明白了。被最不想听到人听到了刚才的那些话。
“鸣海...”冈开口叫慎之。
但慎之无法正面去面对，自己说了多么不负责任的话，全都被遥的父亲听到了。
“为我的女儿，谢谢你了。”冈郑重地说道。
“呜。”
听到冈的这一声，慎之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冈语气带着歉意。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说！
慎之心里哀求道。
对我的尊重，对我的关心，这一切请不要这样！！
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告、告辞。”慎之擦过冈的身边，抬脚就要走。
“请听我说！”冈大声地说道，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慎之，慎之站住了。
慎之的身后响起冈的声音，“但是，请不要忘记。你一定要，坚持你自己。”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己的人生必须为自己而活。”
“我们...约定过吧？”
慎之不语，转过身看向冈。
“就算是，结果让遥痛苦，这也是你的义务。”冈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慎之的肩膀，把慎之拉近，“是我们太卑鄙了！鸣海君，卑鄙的是我们啊！！”
“哎？”
“说实话，把一切告诉遥是我们的义务啊！可是...我还是，说不出口啊！”冈注视着慎之的面庞，说道。
“现在如果不说，女儿和你都会痛苦一辈子。说出来的话最多过几年就好了。所谓时间不就是这种东西吗？”冈闭上眼睛，郑重地说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消失。可是，我还是说不出口啊，虽然明白这些。”冈满脸悔恨地说。
“哎...”慎之心里一颤。
冈低下头，语气低沉，“把一切都推给你，逼你面对痛苦的选择，即使如此还让你坚持自己。我们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无论结果变成怎样，我都不会责怪你。”冈抬起头，看着慎之说道。
“.........”慎之沉默不语。
“所以让自己痛苦的话，不说也好。就请伤害我的女儿吧。”
“这种事，我做不到。”慎之摇摇头。
“伤害女儿的责任，在我们，不在你。”冈再一次重申。
“不，不是这样的。”慎之否认。
“就是这样的。”冈纠正慎之，“这就是，让你坚持自己的意思。全都自己承担，是不可以的。”
“可是...可是...”
“请你理解我！如果你现在的生活被毁掉了，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这...”
“你想让女儿和我们，都品尝到和你一样的心情吗！？”
“啊...啊...”
“虽然可能你会想，结果就是为这个啊...但这就是，我的真心啊鸣海...”冈放开手，转过身去。
慎之看着他，这个一直很沉着的人，方才他的话已经有一半混乱了，措辞也不在乎了，连真心也说出来了。
即使如此，他想要表达的东西慎之都明白，这些话全部慎之都明白。
但是...但是...就算是明白，你觉得这种事我做得到吗？慎之想。
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我只是什么也不想，随波逐流，过后再感到后悔，过着这样的每一天而已。
要是能做到你所说的那些，现在应该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说到底，自己就不应该，落到需要你说这些话的！！
无能...无能...自己是有多无能啊...
“我先回去了。”冈对慎之说道。
“啊...”慎之缓过神，应了一声。
“鸣海，无能的是我。就像现在这样，把一切都往后推迟逃避着。”说到这，冈的眼睛看着慎之，“不过，假如能得到你的理解的话。”
“是。”慎之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就是为人父母。至少，在作为遥的父亲，我就是这样。”冈叹息一声，沉沉地说道：“对于女儿，我没有什么大的期望。但是，还是希望她能有普通的幸福。”
“.........”慎之不作声了，他默默地听着。
“就算知道是错的，破坏了眼前小小的幸福，仍然比让自己去死，或者任何事情都要难受！”到最后，冈的话语里已然带着哭腔。
“！！”慎之不禁被冈的话所动容，遥的父亲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自己的女儿。
“告辞了。”说完，冈转身离去。
滴答滴答——
等慎之回过神来，泪水划过他的脸颊落在地板上。
好多好多的事情在慎之的脑海中翻滚，但现在慎之能做的只有伫立无言任由泪水落下。
这时，井川医生迎面走了过来，和遥的父亲冈擦身而过。
“借过，谢谢。”冈简短地说了句，就走了。
井川医生一时没有了解到现场的情况，她看了看远去的冈，又看了看停留在原地流泪的慎之。
发生了什么？井川医生心中有了疑问。
井川医生看着慎之的脸，转了下头，然后又走近。
慎之看到井川医生走过来，心里想道：自己的这幅样子都被看到了吧，让医生看到自己的难堪，实在是好难为情。
但现在，慎之只顾得上哭泣了。
井川医生走过来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中取出手帕，塞到慎之的手里，然后她慢慢走进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