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凯茜！”梅林飞奔到凯茜的身边，握起她的手，冰凉的指尖让他一阵心疼。
她原本红润的双颊，此刻却有些病态般的苍白，空洞的视线越过梅林的肩头，仍旧注视着那正在被净化的裂缝。
她的眼珠子又缓缓转向梅林——
失神。
她的灵魂仿佛逸散至空气中，唯余一具躯体在此。
“果然是早上的影响吗……”梅林紧咬住下嘴唇，伸手抬起袖子擦去凯茜额头上的冷汗。
在早上那场战斗之后，他故意没有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防止引起她的创伤反应。
看她后来真诚的笑颜，梅林本以为这件事能像当年一样，暂时被掩盖过去。
但果然，那么大的反应，不可能不对她造成影响。
凯茜似乎才有些缓过神来，瞳孔重新聚焦，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梅林的脸颊。
她的力道不算大，只是频繁的捏住又松开，就像是两个冰块在右脸上反复揉搓。
但若是自己的温度能融化这冰块，梅林宁愿她永不松手。
见凯茜有了些反应，梅林先领着她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揽着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秀美的银发无力地耷拉在他的白袍上，如同它的主人那般无精打采。
梅林关切地重新问道：“是因为看到了裂缝吗？”
凯茜的小脸在他的肩头上微微摩擦着，目光侧向一边的地面。
“不……”她的声音低沉的可怕，仿佛正目睹着世界末日一般。
她刚刚对裂缝古怪的警戒与恐惧，怎么都不可能说是跟它没关系。
是怕自己担心吗？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仍旧在为自己着想，这份难以言说的酸涩，让他下意识地更加环紧了她的臂膀。
梅林把包装袋提在身旁，担心地提议道：“你现在状态很差，要不先回大学休息一下——”
“为什么？”
凯茜飘忽的冷声打断了梅林，那声音仿佛昏暗室内的残烛，脆弱的一吹就散。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哥？你……还是想要抛下我一个人吗？”
梅林困惑地眨了眨眼，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
抛下她一个人？怎么可能？
突然，他想起早上在车站的时候，自己确实对她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把她搁在原地独自前去封魔镇压。
她一直想帮上自己的忙吧，却被自己那么严厉地喝止，多半也给她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伤痕。
所以之前在学校里散步的时候，她才会问那么一个梅林自以为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唯独这件事，她无论是撒娇还是哭泣，他都不可能松口。在她的生命安全面前，其他的都是自己能扛下的责任。
“听着凯茜，”梅林往里边坐了点，让凯茜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握住她叠在身前的双手，紫色的瞳孔混杂着闪烁的光点直对着他的视线，如同雨后轻雾的紫丁香，令他心中顿生怜惜。
“我说过，我是你的哥哥，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陷入危险，这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正色道。
“嗯。”凯茜淡淡地回了一句，轻垂眼帘，小小的鼻尖颤动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哥哥的气息尽数收入体内。
她那温热的吐息送在梅林的下腹处时，似乎也搅动了他的五脏六腑，如同小动物般的娇怜模样，让他既心安，又更心疼。
在这种时候，自己更应该成为她坚实的保护伞。
“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再陷入早上的那种危险状况，”梅林稍微顿了一下，看她没有什么难受的神色才继续，“唯独这一件事，让我逞逞哥哥的威风吧，毕竟保护妹妹，是哥哥天生的责任嘛！”
凯茜轻轻摇了摇头，银色长发隔着布料摩擦着梅林的大腿，有些淡淡的刺痒感；她柔顺如丝绸的小手上下摸索着，反倒将他的大手阖在掌中。
她的面色重新变得红润，柔和地微笑着说道：“只要哥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危险的。”
“不行。”梅林用另一只手轻点在她的唇边，软糯温和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像是软弹可口的布丁，“你想，如果有什么事情会让我陷入危险，你肯定也不会同意我参与进去吧。”
“哥你也会有害怕的事情吗？会有想要逃开的东西吗？”凯茜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自己在她的眼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哥哥啊……
“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梅林苦笑着，帮她把因为虚汗而黏成一团的银丝捋顺，“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那时候天天逃学的事情被小姨发现了，那时候我的头可比你缩的要矮哦。”
上小学的时候，梅林因为课程太无聊了，就天天逃出学校去市里边的图书馆，学习这个世界的新知识。凯茜后来似乎也被这个坏习惯影响，也开始跟着他一起逃学。
由于他们两个的成绩都是拔尖，再加上梅林小时候就表现出一个成年人的样子，老师也答应了帮他们瞒过去。
至于被摩尔根发现，并把他们两个劈头盖脸的痛骂一顿的糗事，就都是后话了。
“是哦，”凯茜也回想起了那时的事情，不禁扑哧一笑，“那时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害怕的哥哥呢。”
梅林的视线尴尬地左右游移，那时其实是因为害怕小姨剥夺自己看护妹妹的权利，但过了这么久，他知道摩尔根没有过这种打算。
这种不能在妹妹面前说的，单纯又不成熟的想法，就让它随着过去掩埋掉吧。
他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顺着凯茜的话说下去：“所以你能理解了吧，这种不想让爱着的人受到伤害的心思有多重。”
“爱着的人……”凯茜小声嘀咕着，旋即莞尔一笑，露出洁白如玉的两排玉齿，“我知道啦，哥。但其他时候，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哦！”
“还在说这种话。”梅林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鼻尖，惹得她整个人微弱地抽搐了一下，泛红的脸颊下小嘴嘟起，有些羞怒地娇声道：“又，又来……”
这是他最喜欢的调戏她的方式，而凯茜每次也会象征性地抵抗一下。
梅林笑着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我们曾经在高中，不都是组合作战的搭档嘛，还拿了爱尔兰魔法比赛的冠军……我怎么会扔下我的搭档和妹妹不管呢？”
凯茜侧过头，有些低沉地说道：“但一般不都是哥你一个人解决的吗……我还以为——”
“笨蛋，”梅林把她的脸转回来，指尖摸过她光滑如玉的肌肤间，几乎感受不到摩擦，“因为后面一直有你在，我才能肆无忌惮地作战。”
为了防止她的误解，梅林又补充道：“这不是说你是个吉祥物什么的，你的魔法天赋可比我厉害多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能作为我的兜底。在魔法师这个身份上，我才得向你多多学习哦。”
仅论魔力量，如果把普通魔法师比作小溪，那么梅林的魔力量就是一条大河。
而凯茜的魔力量，则是深不见底的无边**。可能用数据不是很好体现，但她曾做到过把高中的魔力测量仪测爆的超人般的举动。
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用这种话不是很能体现出她的天赋。
“呼呼……”凯茜听了梅林如此直率的称赞，有些羞涩地向外边看去，只是她压不住的嘴角，还是翘到了耳朵根。
哈罗德百货的魔法工具区依旧人来人往，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裂缝发生什么变化，偶尔有几个人会注意到这对依偎在一起的兄妹，但也只是瞬间就走开了。
商场内的人造灯光，却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异样感，柔和的金光流淌在她柔和的银发间，似能品到牛奶般的顺滑甘甜，令人身心舒畅。
“是不是好久没有这样做过了……”半晌，凯茜突然开口，那轻淡却有些雀跃的声音，似乎是她随着流淌的金光，从过去某个令人熟悉的时刻带回来的，“这个叫……膝枕？”
在维语的原生单词里，是不存在“膝枕”这个词的，这当然也是梅林从地球带过来的说法。
“你还记得啊……”
这也是梅林破灭的幻想之一——他曾对这种只有在漫画小说中出现的行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然而实际体验过后，也就只是“就这样？”的程度。
倒不是说他会觉得不舒服，但说实话，和自己妹妹何种程度的肌肤相亲，都能带给他无限的愉悦，所谓“膝枕”的特殊性，在这之中就被稀释得差不多了。
凯茜咯咯一笑：“哥你说过的话，我全部都记得的。”
看她这个自信的笑容，似乎不像是放大话。
“还是在家里有味道一点，”梅林有些感慨地怀念着，“在这种匆忙的地方，总感觉有点奇怪。”
“可我感觉没什么区别哦，”凯茜抬起手，又捏了捏梅林的侧脸，这也是她最喜欢的和哥哥互动的方式，“反正哥你在我身边嘛。”
听了这话，梅林心一暖，柔声道：“那就好，看到你舒服，我也就没关系了。”
他的本意其实是享受这种两人依偎的幸福时光，但凯茜不知想到哪里去了，眼珠子骨碌一转，就直愣愣地坐起身来，在梅林不解的目光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哼哼，我也来让哥舒服一下吧。”她眯着眼睛，神气地笑了笑，示意梅林赶紧躺上去。
梅林看着她期待得闪亮的紫眸，默默地把刚准备抬起的手放下。
大概这种时候，就是她想要的能帮上自己忙的时候，哪怕只是简单的休息。
虽然感觉这会有辱为兄的尊严……
梅林吸气吐气，如临大敌般做好心理准备，才慢慢地把头靠了下去。
后脑勺传来柔软的触感，年轻女孩的体温隔着蔷薇十字的细嫩面料，传到了他的脖颈旁，瞬间驱散了这些无谓的杂念。
这时，他才明白她口中的“没什么区别”——
人声嘈杂或是微风过耳，在她那紫霞般的眼波下，都好似不复存在。
仿佛世界皆为面前的少女为他降下的光点，只要她还是她，环境的变化也变得无所谓。
虽然面前少女的脸庞，已经不似幼时那般稚嫩，可她那随着心跳声鼓动的那份真挚心意，却随着时间更加沉重。
凯茜捻起纤长的手指，又点了点梅林的脸颊，火烧般的触感传来，不知是她指尖的温热，还是他自己发烧的脸颊，抑或两者皆是。
“这种表情，好久没在哥你身上看过了，”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又柔和的笑容，眼角欣慰地弯着，透出一点关怀的光辉，“这几年，你总是日夜不断地研究裂缝，肯定很累吧。”
梅林摸了摸自己的脸，能摸到两个鼓起的酒窝，一定是很释怀的笑容吧。
这样啊，自己是太累了吗？
累到忽略了与她的安全同样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那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梅林欣然闭上眼睛，沉醉在她的温柔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