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疑问？还是陷阱？
她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梅林蹬腿将椅子向后退了好几步，与莉亚吉拉开距离，随时准备战斗。
“你是封魔师？”他谨慎地问道。
“嗯，虽然我也没打算隐瞒……但能一下子看出来，梅林同学你的注意力真是惊人。”
她把那件制服重新叠整齐，在床头柜上放好，又开始从行李里搬出一些书籍。
梅林掠过她手上的书目，涵盖的范围很广，从骑士小说到魔法专业书……什么都有。
“我想起来了……”
莉亚吉放下手中的书，阴着脸看向梅林。
她想起来什么了？
梅林咬着下嘴唇，缓缓抬起手——
“你今天下午去过封魔部对吧，我检查造访记录时看到你的名字了，”莉亚吉苦笑着点头致意，“所以他们说的入侵者就是你吧，我为他们的粗俗举动向你道歉。”
入侵者……指的是自己惩罚那个乔治的行为吧。
她想说的只是这个？
不，等等，她凭什么能调取造访记录？
普通的封魔师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权力，魔法协会的规章制度极其森严，在这种小事上不会出纰漏。
“你怎么知道的？”梅林警戒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的？”莉亚吉转了转眼睛，“路易斯没和你说吗？我是封魔部的副部长，不过是前几天刚晋升的，可能她也没记在心上吧。”
她仿佛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聊天。
“你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梅林面露难色。
面前少女的微笑，让他想起蒙娜丽莎的微笑，那怎么也看不透，读不懂却永恒不变的微笑。
莉亚吉眯起眼睛，似乎是认真地想了一想。
“黄金黎明的秘密首领候选人、Excalibur圣剑的管理者、威尔士的卡美洛城城主……比较有名的就是这些了吧。”
如果不是亲身站在她的面前，身后的理查德还在钻研着样本法杖，梅林可能会以为这里是什么夸张的戏剧舞台，莉亚吉正在讲一些不符合现实的台词。
“抱歉，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梅林尽可能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转头看向自己桌上尚未摆放好的器材，玻璃瓶、锤子和几叠资料杂乱地摞在一起，仿佛他此时的混乱心境。
他闭眼捂住脸，不可置信地哀叹几声。
“梅林。”
“说吧，我还能听得进去。”
莉莉安顿了顿，表示理解。
“先说结论，莉亚吉·潘德拉贡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和本程序模块有关联的人。”
“最不可能吗？”
他刚刚已经见证过好几个最不可能了。
“是的，还记得下午的三原色理论吗？莉亚吉·潘德拉贡的色相极度纯粹，在记录中显示为最纯粹的绿色，没有任何其他杂色，这也符合程序的判断。另外一提，第二纯粹的是你的妹妹凯茜小姐。”
“也就是说，她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梅林还以为能这么简单就达成目标，果然不可能这么好运。
至于自己妹妹的那条消息，倒不如说还挺让梅林欣慰的，至少在她身上没检测不详的猩红色。
“那该怎么解释她身上的现象？真的是我们疯了？”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起那座雕像的脸，耳边响起市民们的敬叹声，似乎他见过的每个人都没有觉得奇怪。
“潘德拉贡团长，能帮我看看这个吗？”身旁传来理查德的声音。
他站起身，举着拆解开的法杖样本走向莉亚吉身旁。
她转过身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温柔地说道：“理查德同学，在这里我不是什么团长，请叫我的名字吧。”
“我知道了……”理查德闭目凝神片刻，才做好准备般呼了口气，“莉亚吉，你看这里的魔力介质与法杖材料，该怎么降低干扰率呢？我自己虽然试了一下，但感觉效果一般。”
“给我看看吧。”
听到法器相关，梅林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正好看到理查德准备递出法杖。
在他的眼中，比莉亚吉高二三十公分的理查德，把手伸向了莉亚吉的头部——
“唉？”
是自己眼花了吗？
刚刚，理查德的手如同卡BUG一般向下瞬移了一点，正好对上了身高较矮的莉亚吉的手。
“这里的话，”她拿起法杖对着房间的灯光端详着，“可以这样做，理查德同学……”
只是梅林已经听不清楚她接下来的话。
眼前两人的交互是那么顺其自然，理查德完全没有意识到异状，还顶着一副闪闪发光的忠实粉丝般的表情，口气尊敬无比，很有可能这个小问题也只是他想与莉亚吉多说说话找的借口。
那诡异的现象转瞬即逝，仿佛真的是他看错了。
“检测到‘血典‘现象出现。”
“血典？”
他当然记得这个在一个小时前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新名词，代表着不正常的魔力现象，带着点老派的家族遗传色彩。
“理查德的手将要与莉亚吉相触的时候，出现了强烈的魔力反应，而且存在痕迹极其短暂，如果不是本程序的功能，一般人完全发现不了。”
“此魔力反应与路易斯的魔力反应存在类似，同样不符合正常的魔力流动方式，准确来说，莉亚吉的魔力没有出现与消失的过程，并不符合一个完整的魔力反应流程。”
虽然她这时候还在暗暗地吹嘘自己，不过梅林也不得不钦佩她。
作为一个残缺的系统，她还是能在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帮上自己。
“也就是说，这是她的特殊能力，类似易容术什么的？”
果然，那看上去就很可爱的女孩子的脸，怎么可能别人认不出来？
“难以肯定你的看法，”莉莉安瞬间出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程序仅在她刚才的行为中，检测到异常魔力反应，但其他时刻完全没有异常。”
“那你说怎么解释嘛！”
梅林有些气愤，也有些委屈地干笑两声。
这已经算是比较能说明情况的解释了，不然他就必须和世界上的所有人决斗，告诉他们这个金色长发，面容清秀可爱的人是女生了。
就先当是这样吧。
不过这么解释的话，接下来又有几个新的疑问出现。
其一是血典的影响范围，为什么只有自己不受她能力的影响——
不过这倒也好解释，就像路易斯那时系统可以识别，可能自己这次也是借了系统的光，才能免疫她的能力。
其二是，莉亚吉的自我认知是什么，她究竟是不知道自己的真身为女性，还是在抱有这种认知的情况下，发动能力欺骗了全世界。
还有一点小问题，她的血典所使用的魔力是无源的，即便将其特殊化解释也有些过于不合常理。
不过这个世界所拥有的元素魔法包括魔力系统还是太过科学了，反倒有这么一些绝对超自然的东西存在，可以满足他对异世界的幻想。
“谢谢你，莉亚吉！”
理查德兴奋得都有些面红耳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什么可爱的小萌妹互诉衷情。
不，在梅林的视角下，他确实在和可爱的小萌妹对话。
“嗯，只是这之后就不是我了解的了，可能等我见过那些真正的大师才能知道吧。”莉亚吉谦虚道。
“哪有！在我眼中，你可比我家里那些趾高气昂的‘大师‘厉害多了，能把这么简单的东西拓展到这么高的程度！”
讲到那些“大师”的时候，理查德还不屑地哼了两下。
“不过我也很想见一见你们家的，那些金雀花级别的皇家法器工匠呢，”莉亚吉急忙摆手打圆场道，“关于法杖铸造的工艺，我还需要多加学习。”
“你的学识几乎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高，却还这么注重精进自身，真令人佩服！”
不是，这两个家伙也太能商业互吹了吧……
不过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很真诚，这些话应该也是出自真心的吧。
梅林决定从法杖铸造入手，加入他们的对话，毕竟这还算他除裂缝学以外比较深入的领域。
“嘿，”他把椅子靠到两人中间，“能让我看看吗？”
“梅林同学，你也有兴趣吗？”一边说着，莉亚吉一边把拆解开一半的法杖递给梅林。
他接下法杖的时候特意关注了一下——
包括最开始和自己握手的时候，那诡异的能力都没有发动，虽然不知道与其他人的互动是怎样的，但这么久都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应该只有自己是特例。
是因为自己看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吗？
手掌触碰到的依旧是那软糯的光滑肌肤，完全摸不到岁月的侵蚀与战斗的磨痕，就像是人造的艺术品般，完美得有些刻意了。
“唔，”莉亚吉有些困惑地侧头，“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摸我的手呢，梅林同学？”
“没什么，”梅林本想推脱开，却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转而问道，“嗯……因为你的手很漂亮。”
他凝视着莉亚吉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端倪，无论是羞涩，惊讶，或是任何的其他反应。
莉亚吉确实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摸不着头脑般皱起眉毛。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说我的，”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困惑，仿佛完全不知道梅林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只手也没那么好看吧，毕竟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
说完，她又温柔一笑：“这是你很喜欢我的意思吗？谢谢你，梅林同学。”
看上去，她的眼里，自己的手久经风霜，完全与漂亮这个词挂不上钩。
但这也有可能是她的伪装，毕竟想要不露馅，就得先骗过自己。
还得找点更有决定性的问题——
梅林检查着法杖，他依稀记得刚刚两人在讨论关于魔力介质材料与法杖的制材间，如何减少魔力损耗率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难以避免，只能尽可能提高连接处的魔导率，并提高魔力介质材料的魔导率，以减少魔力的损耗。
三人盯着梅林手中的法杖样本，似乎都在思考着更好的解法。
而这种时候，因为注意力被吸引，往往人们都会忽略对话中的陷阱。
“对了，”梅林装作漫不经心般，十分平淡地看向莉亚吉那被衣服挤压得有些紧绷的胸部，“莉亚吉，你的衣服，会不会太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