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离纱在家中的小型练习场上打完一套拳,气息平稳,额角仅渗出细密的薄汗。中国功夫是她与原世界为数不多的深刻连接,也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底气之一。收势之后,她回到屋内,母亲林清影已经准备好了精致的和式早餐。
“小离,昨天学校的事情我听有希子说了,没吓到吧?”林清影将味增汤推到女儿面前,眉眼间带着关切,巨星的光环在家中被温柔的气质所取代。
“没事的妈妈,不用担心,只是意外。”离纱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已经解决了。”
久绫弘远看着今早的报纸,头版恰好是昨日帝丹高中案件的简要报道。他放下报纸,威严的目光看向女儿:“听说,你提供了关键线索?”他的消息显然比妻子更为灵通。
离纱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凑巧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跟警察提了一下而已。”她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带过。
久绫弘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注意安全,米花町的治安……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旋即转而谈起今天的工作安排。
离纱乖巧应下,心底却波澜暗涌。父亲的态度耐人寻味,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点到即止。
早餐后,离纱正准备出门,门铃却响了。门外站着笑容灿烂的铃木园子和温柔的毛利兰。
“离纱!早上好!一起去上学吧!”园子活力满满地邀请,“顺便给我们讲讲昨天你是怎么发现那个关键证据的?太酷了!”
小兰也微笑道:“是啊,我们都很好奇呢。而且昨天看你好像有点被吓到,今天一起走会好些吧?”
离纱看着两位新朋友真诚的脸庞,心中微暖,点头答应:“好啊,谢谢你们。”
三人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园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兰偶尔补充,气氛轻松愉快。然而,就在经过米花町一家私人美术馆时,她们发现门口围了不少人,还拉起了警戒线,警车停在一旁。
“诶?又出事了吗?”园子好奇地踮起脚张望。
小兰脸上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这是……杯户美术馆?昨天还好好的。”
离纱的目光扫过美术馆古典的建筑外观,心中暗叹:这个世界的案件发生率果然名不虚传。她本能地想要绕开,避免卷入麻烦。
然而,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已经像泥鳅一样钻出了人群,正是柯南。他看到小兰三人,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天真”的急切:“小兰姐姐!你们来得正好!里面,里面死人了!是美术馆的馆长先生!”
他的目光却飞快地瞥向离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挑战的意味?仿佛在说:这次,你还能抢先吗?
离纱心下明了,这小侦探是故意想把她拖入案发现场,继续他的试探。
果然,好奇心旺盛的园子立刻来了精神:“什么?馆长死了?怎么回事?”她拉着小兰和离纱就往里挤,“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小兰虽然担心,但也拗不过园子,而且看到柯南在里面,也不太放心。离纱被半推半就地拉进了美术馆。
案发现场是美术馆的东亚古董展厅。一位身着西装、头发花白的老馆长倒在展厅中央一个巨大的青铜鼎旁边,头部遭受重击,血流满地,已经气绝身亡。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撕裂的深蓝色布料。展厅是密室状态,唯一的出口是从内锁上的厚重雕花木门,是清洁工早上发现异常才报的警。
目暮警官正一脸头疼地听着汇报:“什么?门是反锁的?窗户也没有破坏的痕迹?又是密室?!”
高木警官在一旁记录:“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晚深夜。死者山崎馆长,死因是后脑遭受钝器重击。凶器,尚未找到。”
嫌疑人有三位,都是昨晚留在馆内加班的工作人员:
1. curator 助理,小林小姐: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知性干练的年轻女性,声称自己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到最后。
2. 保安,佐藤先生:身材高大壮硕,表情严肃,负责夜间巡逻,坚称自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3. 修复师,岸本先生:一位手指纤细,带着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子,自称在修复室工作到很晚,期间离开过几次去洗手间。
柯南早已像个小侦探一样,在现场“好奇”地四处查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死者倒下的姿势、青铜鼎上的细微划痕、地面几乎看不见的拖拽印记、以及死者手中那小块深蓝色布料。
离纱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逡巡着整个展厅。她不像柯南那样贴近观察,反而更像是在欣赏展厅的布局和展品。巨大的青铜鼎、墙壁上悬挂的中国山水画、玻璃柜里的精美瓷器、以及,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展示古代纺织品的区域,那里有一件深蓝色的仿制汉代曲裾深衣。
她的目光在那件深衣的袖口部位停留了一瞬,那里的颜色和质地,与死者手中的布料碎片极其相似。
柯南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件深衣,他正试图垫脚去查看深衣的袖口。
离纱却微微移开目光,仿佛被展厅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鼎吸引了。她缓步走近,绕着青铜鼎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鼎足与地面接触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些非常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灰尘的深色粉末碎屑。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古董特有的陈旧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腥气。
她的脑中飞速构建着场景。密室、重击、失踪的凶器、撕裂的布料、深色粉末、甜腥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
此时,三位嫌疑人的问话也在进行。助理小林小姐显得很悲伤,说馆长是个好人;保安佐藤语气强硬,否认失职;修复师岸本则有些心神不宁,反复强调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柯南似乎从他们的对话和微表情中捕捉到了什么,眼神一亮,他看向那件深衣,又看了看保安佐藤略显紧绷的制服袖子,也是深蓝色,但材质明显不同,似乎有了思路。他可能认为凶手是穿着那件深衣作案,不小心被撕破了布料,然后将其藏匿或处理了。他开始寻找能支持这个推论的证据。
就在柯南思考着如何引导警方去搜查可能被藏起来的深衣时,离纱却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她并没有看向那件深衣,反而走向了正在接受问话的修复师岸本先生,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少女的语气问道:“岸本先生,您身上,好像有一股很好闻的、甜甜的香料味道?是工作室里常用的吗?”
岸本先生一愣,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脸色微微一变,支吾道:“啊……是、是吧,一些修复材料的气味……”
但离纱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柯南的思路!
甜甜的香料味道?结合他刚才在青铜鼎脚边看到的那些深色粉末碎屑,那不是灰尘,那是……肉桂或者丁香之类的香料粉末?!古代常用于防腐和熏香!
而空气中那丝甜腥气,是蜂蜜混合了血液的味道?!
他的目光猛地再次投向那尊巨大的青铜鼎!鼎足下的粉末!失踪的凶器!密室!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凶手根本不是用了那件深衣!凶器就是那个青铜鼎本身!但一个人如何挥舞如此沉重的鼎杀人?
不!不需要挥舞!凶手是利用了某种机关!比如,用冰,蜂蜜和水混合冷冻,制作了一个临时的支撑点,将青铜鼎倾斜架起,鼎足下撒上香料粉末,可能是为了掩盖蜂蜜气味或作为误导?。然后诱使馆长来到鼎下,时间一到,冰融化,青铜鼎坠落,砸死馆长!那撕裂的布料,可能是馆长被袭击时挣扎抓住了凶手的衣袖,所以保安佐藤的袖子没事,但修复师岸本的袖口……?,而凶手处理了冰块,却忽略了鼎足下残留的香料碎末和空气中残留的蜂蜜甜腥气!密室也很好解释,凶手最后离开,从外利用某种手法,比如鱼线,拉上门闩制造密室!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对展厅物品熟悉、能接触到水和蜂蜜、并且有理由深夜留在馆内的人——修复师岸本!他的紧张不是因为深衣,而是因为他身上沾染了蜂蜜和香料的味道!他离开工作室去洗手间,根本不是去洗手间,而是来设置机关!
推理过程在柯南脑中如电光火石般完成!他甚至想通了岸本的动机,也许是因为馆长否决了他的某个重要修复方案,或者涉及其他恩怨。
然而,就在他因为这惊人的推理而心脏狂跳,准备寻找证据并引导警方时。
离纱却已经先他一步,缓缓地走到了那尊青铜鼎旁边,蹲下身,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捻起一点鼎足旁的深色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的修复师岸本,声音清晰而冷静,回荡在寂静的展厅里:“岸本先生,用蜂蜜和香料来掩盖气味和设置机关,确实很聪明。但是,鼎足下残留的肉桂粉,和你袖口上沾着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蜂蜜甜味……它们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晚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呢。”
“轰!”岸本先生的心理防线在离纱这精准无比、直接点破手法和关键证据的言语下,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承认了罪行。动机正如柯南所料,源于馆长对他倾注心血的修复项目的无情否决和羞辱。
警察们立刻上前控制住岸本,开始搜寻更多证据,如制作冰块的容器等。
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看着离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久、久绫同学,你,这真是太厉害了!”他们已经从昨天的事件里知道了这个转校生的名字。
园子激动地抓住离纱的胳膊:“离纱!你果然是个侦探天才!说不定比新一那家伙还厉害呢!”
小兰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看着离纱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只有柯南,一个人僵在原地,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又一次!不仅被抢先,这次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让他“表演”的余地!她直接、精准、无情地在所有人面前,完整地还原了真相,指出了凶手!
那种被完全看透、被彻底碾压的感觉,让骄傲的工藤新一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惊人的观察力,那跳跃性的、直达本质的思维,简直不像人类!
离纱接受着众人的目光,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破案后的疲惫。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与人群中那个死死盯着她的矮小身影对上了一瞬。
她的眼神深邃,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她对着柯南,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眨了一下眼。
仿佛在说:看,我又赢了。
这一瞬间,柯南感到一股冰冷的电流从脊椎窜遍全身。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让他感到无比挫败和危险的少女,掏出了手机,飞快地按下了一连串的号码。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关西腔浓厚、充满活力的年轻男声:“莫西莫西?工藤?稀奇啊,居然主动打给我?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柯南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服部,快来东京一趟。” “我这里……遇到了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