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转瞬即逝的血光和刺骨寒意,如同一声惊雷,炸得林清语后半夜几乎没合眼。她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漆黑玉佩,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冰凉死寂的触感。
月光挪移,屋内明暗交替。
那诡异的一幕再也没有出现。玉佩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黑石头,仿佛之前的悸动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是幻觉吗?”林清语盯着掌心那枚不祥之物,心里直打鼓,“还是这玩意儿……是个定时炸弹?”
穿越带来的茫然和孤独感,因为这枚意外发现的玉佩,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疑虑和不安。原主知不知道这暗格?知不知道这玉佩的存在?如果知道,她为何从未佩戴或使用?如果不知道,那这玉佩是谁放的?父母吗?
一堆问号在她脑子里盘旋,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吵得她脑仁疼。
“算了,不想了。”天快亮时,林清语终于扛不住困意,把玉佩往枕头底下一塞,破罐子破摔地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再死一次,说不定就能穿回去了呢?说不定还能投诉一下穿越司服务质量差,连个新手礼包说明书都没有!”
带着这种摆烂到底的念头,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感觉没睡多久,熟悉的敲门声和提醒用膳的女声又准时响起。
林清语顶着一对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爬起来。社畜的基因让她条件反射般地完成洗漱、换衣、出门等一系列动作,灵魂却仿佛还在床上躺着。
再次走进膳堂,她明显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经过昨天她“语出惊人”怼走赵乾的事,显然她这个往日的小透明,已经成功引起了部分同门的“兴趣”。
她依旧低着头,打好那份清淡得令人发指的早饭,想继续缩到老角落。
“元师姐,这里。”
一个清朗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紧张的声音响起。
忘忧抬头,看到楼苍雪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对面还有一个空位。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沉稳,但耳根那点熟悉的薄红又悄悄爬了上来。
林清语愣了一下。这位昨天才“批评”过她修炼不认真的小师弟,这是在主动邀请她?
她迟疑地走过去坐下。
“……早啊,楼师弟。”她有点别扭地打招呼。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年龄又容易脸红的少年叫师姐,感觉怪怪的。
“早,师姐。”楼苍雪应了一声,低下头专注地喝粥,似乎刚才那句邀请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林清语舀了一勺白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嗯,睫毛真的很长,鼻子很挺,认真吃饭的样子还挺乖。
“那个……昨天,谢谢你啊。”林清语没话找话。虽然是指出错误,但好歹是善意的吧?
楼苍雪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耳朵更红了:“……举手之劳。师姐今日修炼,若还有不明,可……可再来问我。”他说完,又迅速补充道,“我只是……刚好也在一旁修炼。”
林清语看着他这副努力维持成熟稳重人设,却动不动就破功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些许。
“好啊好啊,那以后就麻烦师弟你了!”她顺杆就爬,笑得眯起了眼,“师姐我这人吧,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好学(才怪)!”
楼苍雪被她笑得有点晃神,连忙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时,那个讨人厌的身影又晃了过来。
赵乾显然还没忘记昨天的“耻辱”,看着坐在一起的林清语和楼苍雪,阴阳怪气地开口:“啧,我说元师妹怎么突然牙尖嘴利了,原来是找到了靠山?不过找个新来的废物有什么用?”
楼苍雪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赵乾,那眼神里的冷意让赵乾莫名一窒。
林清语却抢先开口了,她脸上堆起假笑,语气夸张:“哎呀,是赵师兄啊!早上好早上好!师兄今天气色真好,这脸盘子……啧啧,真是越来越有福相(越来越胖)了!一看就是为宗门操劳(吃太多)的!”
周围再次响起压抑的窃笑声。
赵乾气得脸色发青:“元清雾!你!”
“我?我怎么了?”林清语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师兄你啊!师兄你不爱听吗?难道你喜欢别人说你尖嘴猴腮、面黄肌瘦?哎呀,师兄你的爱好真独特!”
“你……你胡说八道!”赵乾被她一通胡搅蛮缠,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林清语的手指都在抖。
“师兄别激动,”林清语表情一秒变得关切,“生气容易长皱纹!虽然师兄你现在……呃,五官已经很有团结精神了,但再添几道褶子,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噗哈哈哈——”这次,终于有人没忍住,大笑出声。
赵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那些忍俊不禁的脸,只觉得颜面扫地。他狠狠跺了跺脚,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再次狼狈逃窜。
林清语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发现楼苍雪正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点……笑意?
“师姐……很厉害。”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林清语得意地一扬下巴:“基本操作,勿6皆坐。”
楼苍雪:“……?”显然没听懂这个梗。
林清语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看来这修仙世界,也不全是糟心事嘛。至少吃饭的时候,有个养眼又容易脸红的小师弟可以逗一逗,还有个蠢货可以拿来当开心果。
早课依旧是那位严肃的中年师叔讲解《炼气诀》。林清语努力想听懂,但那些玄之又玄的术语依旧让她昏昏欲睡。她偷偷观察旁边的楼苍雪,只见他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微微点头,仿佛深有体会。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林清语内心哀叹。
自行修炼时间,林清语硬着头皮,再次尝试感应那劳什子“天地灵气”。她按照法诀描述,放空心神,意守丹田。
结果,放了半天,心神通透没感觉到,只感觉到腿麻和……饿。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开始思考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忽然,她感觉枕头底下或者说,贴着胸口放着的那枚黑色玉佩,她怕丢,用根旧绳子串起来挂脖子上了,藏在衣服里,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内部的……悸动?
紧接着,一股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冰凉的气息,极其缓慢地从玉佩中渗出,顺着她的皮肤,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体内!
这股气息冰冷刺骨,与昨天那瞬间的寒意同源,却微弱了无数倍。
林清语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内视,虽然她根本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内视,只是一种感觉,那丝冰冷的氣息进入体内后,并未横冲直撞,反而融入了她原本死气沉沉、几乎感应不到的灵力溪流中?
然后,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她那原本细若游丝、不听使唤的灵力,在融入那丝冰冷氣息后,竟然稍微壮大了一点点?并且,开始自发地、笨拙地、却又无比真实地,沿着《炼气诀》上描述的路线,缓缓运行了起来。
虽然运行得磕磕绊绊,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修炼”的存在!
林清语:“!!!”
她震惊得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这……这算什么?
这诡异的玉佩,是个移动充电宝?还是灵力WIFI热点?自动修炼外挂?
那丝冰冷的氣息,虽然微弱,却仿佛是一把钥匙,强行撬动了她这具身体停滞不前的修炼进程。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恐惧和疑虑。
管它是什么原理!管它危不危险!
能修炼就是王道啊!
她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连忙集中精神,努力引导着那丝混合了冰冷气息的灵力,试图让它运行得更顺畅些。
然而,好景不长。
大约运行了不到十分之一个周天,那丝从玉佩中渗出的冰冷氣息就消耗殆尽了。她体内那点刚刚被带动的灵力,立刻又变回了老样子,懒洋洋地散开,不再动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一场幻觉。
但身体里那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增长和运行过的感觉,清晰地告诉她不是幻觉!
林清语猛地睁开眼,也顾不上腿麻了,捂着胸口,实际上是捂着衣服下的玉佩,心脏砰砰狂跳。
这玉佩,果然有古怪!
它能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辅助修炼。
接下来的半天,林清语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和好奇的状态。她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再次激发玉佩产生那种冰冷的氣息。
集中精神意念沟通、滴血认主,忍痛挤了一滴血,玉佩毫无反应,放在月光下晒、放在阳光下晒,通通没用。
那玉佩就像彻底死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折腾,都再无半点反应。
“难道是触发条件特别苛刻?或者……有冷却时间?”林清语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是基础的体能训练和一门名为《灵草初识》的课程。林清语全程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枚诡异的玉佩。
她一会儿兴奋于自己可能找到了快速修炼的捷径,一会儿又担忧这来路不明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副作用或者代价。
那瞬间的血光和原主父母失踪的阴影,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放学后,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连楼苍雪在后面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元师姐?”楼苍雪加快脚步追上她,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微微蹙眉。“你……没事吧?可是修炼上又遇到了难题?”
林清语回过神,看着眼前眼神带着关切的少年,勉强笑了笑:“啊?没,没有。就是在想一些事情,谢谢师弟关心。”
楼苍雪看着她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抿了抿唇,也没再多问,只是道:“若有需要,可随时来问我。我住乙字柒号院。”
“嗯嗯,好的好的。”林清语胡乱点头,心里依旧被玉佩的事情填满。
和楼苍雪分开后,林清语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弟子房舍后方的一小片僻静树林里。她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好好研究一下这玉佩。
夕阳西下,树林里光线昏暗,安静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清语掏出玉佩,对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集中意念,依旧毫无反应。
“唉,果然外挂不是那么好开的。”她沮丧地叹了口气,准备把玉佩收起来。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后,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影动作很快,几乎融入了暮色里。
但她看得分明,那绝对不是正常的弟子路过!那身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鬼鬼祟祟!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谁? 是在跟踪她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是因为这枚玉佩?!
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玉佩,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树林里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但林清语几乎可以肯定,她绝对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