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像极了林逸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他刚被公司扫地出门,抱着纸箱站在十字路口,冰凉的雨水滑进衣领,此刻的他仰头站在大楼下,怒吼也好,痛哭也罢,都已只局限于了那几分钟前。
现在的林逸只想再静静看看这个自己待了十几年的写字楼,这十几年,在里面一直都没什么感觉,直到今天他才恍然醒悟,原来它是那么高大,那么的高不可攀。
不过命运似乎没有想给林逸太多时间多愁善感,而是按下了他的快进键。
先是刺耳的喇叭声撕裂夜空,紧接着剧烈的撞击感传来——身体轻飘飘地飞起时,林逸最后一个念头竟是:也好,这操蛋的人生总算结束了。
「所以……我这是死了?」
意识在黑暗深处沉浮,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眼皮,林逸猛地睁开眼。黄沙扑面,热浪滚滚,他——不,她撑起身子,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胸前陌生的重量让她怔住,双腿间空落落的触感更让她头皮发麻。她颤抖着低头——
素白纤手,广袖罗裙。还有……平坦得令人心慌的下身。
「卧槽?!」
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脱口而出,林逸整个人僵在原地。这声音……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钻心的疼痛证实了这不是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穿越?性转?这比被卡车撞飞还要离谱一万倍!
来不及消化这惊天巨变,眼前的景象更让她瞠目结舌。
黄土夯实的城墙高耸入云,刻满虫鸟篆文的匾额高悬,城门下牵着牛马、穿着粗布古装的行人络绎不绝。灼热的风裹挟着尘土和牲畜的气味扑面而来,真实得令人窒息。
「我不是在做梦……就是穿越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古代世界?」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眼角那抹从苏醒起就若隐若现的血红色,骤然清晰——
【71天】
鲜红的数字像用血烙在视网膜上,惊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意思?一开局就是倒计时吗?
如果这个倒计时清零的话,有什么后果,林逸不敢深想,但只知自己恐怕绝对是凶多吉少。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城墙之上——一个青衣男子正迎风而立,双手虔诚地捧着一件血淋淋的物品,声音悲怆而清晰,字字泣血:
「吾师伍子胥!学生已遵您遗愿,将双目置于城门之上!今日,便让学生与您一同看着这吴国如何灭亡!」
话音未落,那人竟纵身跃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狠狠砸在林逸的神经上。鲜血和不明液体瞬间在黄土上洇开刺目的红,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林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一旁的土墙干呕起来。这就是春秋时代?真实、野蛮、玩得这么狠?!
周围的百姓先是死寂一瞬,随即不知谁喊了句“是罪官!抢啊!”,人群竟一拥而上,开始疯抢那死者身上的衣物配饰!人性的贪婪即使面对他人的死亡也未能减少半分。
林逸被裹挟在推搡的人群中,只感到浑身发冷。就在这时——
鬼使神差地,明明还在震撼中的林逸一瞟发现死者似乎手里紧紧攥了什么东西,因此她没有去抢衣服,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挤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那僵硬的手指间抠出一件冰凉坚硬的事物。
是一枚玉佩。圆形,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工艺精湛得不像凡品,唯独缺了一角,断口陈旧,像是某种残缺的信物。
「他手里有宝贝!」有个眼尖的瘦猴发现了她的动作,贪婪的目光立刻毒箭般射来。
林逸心头一紧,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一切。她攥紧玉佩,像条泥鳅般扭身就跑,用尽吃奶的力气挤进即将关闭的城门缝隙。
吴国?伍子胥?她终于从那句遗言里抓住了关键信息,心脏狂跳不止。「我竟然穿回了春秋时代的吴国?!」
城内市集喧嚣,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林逸却无心流连,对生存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用身上仅有的几枚刚摸出来的陌生铜钱,像无头苍蝇般慌不择路,好不容易才在一条阴暗巷尾,从一个眼神闪烁的老妪手里租下一间狭小但干净的陋室。
吱呀——
老旧的木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她背靠门板滑坐下来,冰凉的玉佩紧贴着她汗湿的掌心。
她颤抖着将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枚凭空出现的血色倒计时上——
【72天】
那红色刺眼得令人心慌,像一道催命符,牢牢钉在她的命运之上。
刚刚……是因为拿到了这枚玉佩,还是因为目睹了那场死亡,倒计时增加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