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雨是什么呀?”
“雨呀,是上天哭泣的泪痕,给万物带来温柔的终结。”
小女孩拿着绘本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好可怕......妈妈,你明天要去哪里?那里会不会下雨?”
看着小女孩眼眸里交织着的好奇与担忧,女人原本抚摸着小女孩的双手蓦地停住了。她看向如暴雨般倾泻的星光,陷入了沉默。
“......”
“妈妈?”
“我明天,要到地面上去。”
“啊——”少女突然从床上惊醒。睡乱的银发蓬松地散落在肩上。额上渗出的几滴汗珠顺着鼻梁流过银白色的眼眸,滴落在地上。
她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母亲说话。即使过了12年,那场景仍历历在目。母亲送给她的手链,浸染过岁月的长河,却仍崭新如初。妈妈和她说,里面可以看到大海的样子。
“大海,要比云层还宽大吗?”她有时会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静静地发呆。
“好啦好啦——”少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看了看时钟,又照了照床边的镜子。
真是完美无缺、撩人心弦的面容。见过她的人都这么说。
窗外的一缕阳光从帘上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打在少女雪白的肌肤上。今天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天。非常,非常重要。
“我一定要去往天空之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迷人的微笑。
“妈妈,我来了。”
“梦洲,等等我!”当少女套上防紫外线的外披,正准备登上飞行艇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呼唤。
一个绑着高高的蓝色马尾,看上去玲珑小巧又惹人怜爱的女孩正朝梦洲奔来。
“江离,你也太慢了,今天可是——”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今天是艾塔莉雅计划的招员考试,对吧?”江离对梦洲露出开朗可爱的甜美笑靥。如果现在地上没下雨的话,江岸边迎着朝阳盛放的蓝玫瑰,就应该和她差不多吧?梦洲不由得笑了笑。
“我们是搭档,你这样大大咧咧的,我心里可是会不安的哦。”
“没事的啦。所有有关天空之下的知识我都掌握了。不信你考考我,未来的艾塔莉雅?”江离把身体向前倾,调皮的看着她。
“要说艾塔莉雅女士。”梦洲轻轻地敲了敲江离的头,撅起了粉色的嘴唇,“作为第一个勇于前往地面的未来行者,我们要对她保持尊敬。”
“还是这么严肃啊。”江离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看向飞艇外面。
她们身处人类最大的天空城市。巨大的透明帷幕遮挡了大部分太阳倾注而下的紫外线,也阻挡了万里高空特有的刺骨寒意。无数飞行艇在高楼大厦间穿行,同自由的鸟儿一般,徜徉在上帝的国度。驼起城市的巨型飞船亲吻着下方橘红色的绚丽云彩,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鸣响。
这里比云层还高,比上帝还高。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天国”。
梦洲看景色看得出神,丝毫没有注意飞艇已经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
“梦洲,快看快看!”像是小孩子第一次见到大海一样,江离兴奋地摇着梦洲的肩膀。她的眼睛如闪烁的萤火虫一般,妖艳而美丽。“那是艾塔莉雅——艾塔莉雅女士的雕像!”
一座高达321米的巨大女性塑像正如田园纪元的苍濯古木一般,扎根在周围的钢筋森林中,给人以崇高,致人以敬畏。艾塔莉雅手中捧着历史上第一个雨核,微微低着头,温情地注视着云层之下,像极了神话中的天使。雕像底座用六种不同的文字整齐地刻写着一句话:
诞于现在,行于未来。向今天致敬。
Born in the present, walking in the future. Salute to today.(英,意同上)
Né dans le présent, dans le futur. Hommage à aujourd'hui.(法,意同上)
Geboren in der Gegenwart, in der Zukunft. Hommage an den heutigen Tag.(德,意同上)
現在に生まれ、未来に進む。今日に敬意を表します。(日,意同上)
Nacido en el presente, en el futuro. Homenaje a hoy.(西班牙,意同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始终会感到震撼呢。”梦洲靠在艇边,双手捧着脸,出神地望着。
飞艇很快被引泊到了艾塔莉雅雕像后面的一座大厦前。这座大厦以其独特的水滴状结构扬名于天空世界,成为无数青年的梦想之地,也是众多未来行者候选人的逐梦之所。它是由天空纪元最出色的科学家赞塔所设计的。他将他这最后的作品命名为——建木。
传说建木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如今,唯有通过这里的人方能走向陆地,成为未来行者。
飞船顺利降落后,梦洲和江离依次从艇上走了下来,踩在了水晶状的地面上。一丝紧张仿佛颜料洒在澄净的水缸中,在梦洲心里化开,慢慢浸染了全身。她看向身边,原来表现得没心没肺的江离此时也整理好了衣容,严肃地望着前方。
今天这场招员考试将会决定她们的人生。梦洲心里感觉好害怕。她很想说出一些励志的话,好让她身边的挚友和往常一样笑着夸她沉着冷静。但是别提说话了,连稳稳地站在这里都快要花费梦洲全身的力气。她慢慢抬起左手,把手链放在心脏的那一边。她能感受到,大海的脉搏在跳动。
在两位少女驻足犹疑之际,建木的大门上方却赫然出现了一行字:
离陆地下雨还有:一百六十八分钟。
啊......又要下雨了吗......梦洲顿时被一阵空虚感包围。
本来还想着考试通过以后,到江边采几朵蓝玫瑰做成花环给江离戴上呢。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要是生活在那个时代就好了啊。”江离也一副颇受打击的样子,皱起了可爱的双眉。
那个时代......吗?梦洲的思绪随倒计时的跳动发散开来,飘回到了几百年前,回到了那个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田园时代。
起初,只是几片花田的凋零,几亩树林的枯损,几座旧房子的倒塌。
人们都以为是普通的自然灾害。也许是花田遭受了蝗灾,树木没有了养分,旧房子年久未修、根基已松。
但人们也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为何这些怪事都发生在每次下雨之后?
那时人们还不知道,他们将会为自己的迟钝付出代价。
2099年的12月13日,新世纪将要开始的时候,全世界各国首都气象局都侦测到了巨大云层的聚集。要下暴雨了。人们非常兴奋,毕竟同时只发生在各国首都的降雨可是前所未见的。
那场雨持续了整整一夜。
像是几滴微不足道的水珠汇入了广阔无际的大海,在新年的第一天,人们震惊地发现所有降雨的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仿佛已经过去了上千年。
一时间,举世震动。
所有顶尖科学家都分别前往各地进行研究。经过一天一夜的高强度探究,他们发现了不可置信的现象:所有动植物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进化,而这些进化至少要花几百年的时间。他们对城市建筑成分进行了分析,却发现这些建筑早已过了千年。
一场暴雨,使那些城市,前往了未来。雨,会加速时间的流逝。
地球,已是现在和未来的结合体。
这一结论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人们谈雨色变。那究竟是什么?是高级文明毁灭地球的手段,还是神明对人类的降罚?没人知道。即使到了后来的天空纪元,这依旧是个谜。
不管人们怎么害怕,雨还在下。每一次下雨,就是无数生命的消逝。各国试遍了各种尖端科技,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云层。那不是普通的“云”,也不是普通的“雨”。
留给人们的只剩下躲避。躲到地下吗?时间的流逝早已导致地壳的变化,没有时间分析地底结构。海洋呢?雨不会波及海洋深处,但水下城市的建造却要大量的时间与财力。而去往天空,仅需一艘飞船。
于是,人们选择前往云层之上。那便是田园纪元的结束之日,天空纪元的启程之时。
天空与大地,虽然处于同一个空间,却早已不是同一个时间。行于地面,便是行于未来。此即为,未来行者。
“梦洲,梦洲——喂,梦洲!”梦洲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发现江离正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关切地注视着她。她的鼻尖离自己仅有一尺之遥。
“哇——”梦洲大喊一声,反射性地往后跳了一步,随即又满脸通红地捂住了嘴巴,朝四周看了看。
“你——你干嘛?”她压低声音,轻轻地问道。
“看你半天站在原地不动,我有点担心你呀。”江离苦笑地碰了碰梦洲的手,“好冷。你没事吧?不要硬撑哦。”
“没事的。”像是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活力,梦洲坚定地点了点头,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可爱地跳动着。
“我们可是要找到雨的秘密呢,可不能在这一关就输呀。”
两人互相笑了笑,一起向前走去。
属于她们的故事,即将开始。
一捧阳光冲破了云层的束缚,从云间射下万丈金光,渐落凡间。远方的大地与地平线相接,迸发出迷人的魅力。一位白发少年站在苍郁的大地上,仰望着天空。
他隐隐地看到鲸鱼在云海里翻滚。不知道那是哪座城市呢?
少年看着天空,陷入了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位老人朝他走来。
“孩子,买把“伞”吧,要下雨了。”
“不必了。我可以到海里躲雨。”
“海里吗......那可是和天空一样的永恒之地啊。真羡慕你。”
“也许吧。”
少年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散发泥土清香的空气。
“是......雨的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