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脉洞窟''——这个被雨燕族用来安置最后伤员与物资的深层洞穴,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草药苦涩以及挥之不去的、源自阴影的阴冷腐败气息。发光苔藓提供的光线昏暗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因痛苦、疲惫和绝望而失去光彩的脸庞。
莉娜背靠着一处嶙峋的石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弓温润的木质弓身。森林精灵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丝网,早已遍布洞穴的三个主要入口、每一条通风缝隙,甚至渗透进岩石的脉络。她能''听''到洞外极远处,森林在发出低沉、持续的痛苦呻吟,那是生命脉络被粗暴撕裂、自然平衡被疯狂践踏的哀歌。更近处,防线崩溃的声音——岩石的轰然倒塌、羽翼折损的脆响、戛然而止的怒吼——正以越来越短的间隔传来,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步步紧逼。
她侧头看向身旁。格温多琳靠坐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双眼紧闭,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的额角和鼻翼。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间那枚家族传承的、如今已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银质圣徽,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勉强笼罩着她自身和紧挨着她的两名重伤员,驱散着渗入洞穴的阴冷,延缓着阴影对生命的侵蚀。但每一次光晕的微微闪烁,都伴随着格温多琳身体难以抑制的轻颤——她的光明魔力早已透支,此刻全凭坚定的信仰意志和圣徽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神圣之力在强行支撑。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精灵特有的空灵,却掩不住那份沉重的疲惫,''外面的'秩序'正在崩塌,被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取代。''
格温多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充满睿智与温和光辉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清澈坚定。她看向莉娜,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知道......但只要我们还能呼吸,还能握住武器(或圣徽),光明......就不会真正熄灭。''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莉娜,如果......如果最后时刻到来,请用你的箭,送我和那些无法行动的伤员......去见我们的神。不要让我们落入黑暗之手,变成......那种东西。''
莉娜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弓。精灵尊重生命,但更敬畏生命的尊严。她明白格温多琳的意思。就在她刚想说什么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悸动与冰冷威压,如同最深沉的噩梦突然化为实质,从翡翠林的核心——最后的坚守之地——轰然爆发,开始席卷了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仅仅是雨燕族部落就遭受了这样的灾难,那其他在翡翠林的兽人族部落呢,还有那位未曾谋面,统御着整个翡翠林的九尾狐玉藻夫人呢?
那不再是纯粹的、混沌的黑暗,而是一种扭曲的、刺目的、带着极致亵渎意味的''苍白''!它仿佛将最神圣的光明强行浸泡在死亡的冰河中,再掺入无数生灵最深的怨毒与绝望,最终凝固成这种令人看一眼就灵魂冻结、心生无穷恶寒的光芒。威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洞内摇曳的苔藓光芒瞬间黯淡,如同畏惧般瑟缩。
''那是什么?!''洞内还能动弹的雨燕战士惊骇地抬头,尽管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源自血脉和灵魂的恐惧感是如此真实。
莉娜和格温多琳同时脸色剧变。莉娜的月光感知中,森林的自然脉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苍白;格温多琳则感到自己与光明的联系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正在污染''光明''这个概念本身...!
弗里克、洛娜和克尔组成的三角阵型,如同黑色潮水中最后一块倔强的礁石。他们脚下堆积着破碎的阴影残骸和少数苍白怪物的碎片,三人身上都增添了狰狞的新伤。弗里克的巨盾边缘崩开了几个缺口,盾面上满是划痕和腐蚀的痕迹;洛娜的战刀卷了刃,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包扎着,鲜血仍在渗出;克尔最擅长的潜行与骚扰在正面硬撼中效果有限,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腰间的飞刀袋已空了大半。
''呼......呼......这些家伙,怎么跟割不完的杂草一样......''弗里克用娃娃音抱怨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他持盾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洛娜紧盯着再次涌上来的、混杂着影爪和少数苍白缝合怪的敌潮,快速道:''它们的攻势有间歇,似乎在等待什么......''
就在他们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时,一股苍白威压降临了。
一瞬间,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那些原本疯狂扑击、嘶吼不断的阴影生物,无论是影爪还是缝合怪,全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僵直在原地。它们身上翻腾的黑暗能量,像是被漂白剂疯狂冲刷,迅速褪色、转化,被一层惨白如陈旧骨骸、冰冷如墓穴寒霜的光晕所覆盖、取代。它们眼中混乱的、代表着原始恶意的猩红光芒,齐刷刷地熄灭了,然后,一点冰冷、空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如同最精密傀儡般的苍白火焰,在每只怪物的眼眶(或类似的器官)中亮起。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更令人作呕和绝望的景象紧随其后:战场上,那些被击杀后正在缓慢消散的阴影残骸,那些不幸战死、遗体还未来得及收敛的雨燕战士(甚至包括少数兽人或人类的尸体),以及散落的破碎武器、甲胄碎片......所有蕴含物质或死亡能量的东西,都开始在那无处不在的苍白光晕照耀下,诡异地蠕动、吸引、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