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这不符合行业规范！这是对叙事艺术的亵渎！你们知道一个合格的故事应该怎么开头吗？应该先来一段环境描写，渲染气氛！比如'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风在古树的枝丫间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然后慢慢引入人物，铺垫情绪，在恰当的时候抛出第一个冲突点！可你们呢？'苍白光芒来了，我们跑了，门关了'——完了！这像话吗？！''
艾莉莎的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指节发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努力克制把剑鞘砸在赛伦头上的冲动。艾瑞斯在阴影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只有最敏锐的耳朵才能捕捉——指尖的匕首转得更快了，在空中划出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弧线。两人几乎同时在心里计算着：艾莉莎从当前位置到赛伦的距离是五步，中间有篝火和噗噜；艾瑞斯从阴影中突袭需要两步，但可能撞到洛娜。让赛伦物理静音的成功率大约是百分之八十七，附带伤害包括可能踢翻篝火和吓哭噗噜。
但赛伦没给他们执行这个计划的机会。
就在艾莉莎睁开眼睛，嘴唇微张准备说''闭嘴''的前一秒——
赛伦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种玩世不恭的、属于吟游诗人的夸张表情像面具一样剥落。他挺直了背，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深褐色眼睛突然变得锐利如鹰。篝火在他瞳孔中跳动，但那不是温暖的光，而是某种冰冷的、分析性的火焰。他的手指不再随意地拨弄琴弦，而是稳稳地按在琴颈上，仿佛那不是乐器，而是某种需要精确操作的工具。
这变化如此突兀，以至于连艾瑞斯都停止了转动匕首。
''根据你们的故事来看，''赛伦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再是那种浮夸的表演腔调，而是某种更坚实、更冷静的东西，''首先出现了几点重要的信息。''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手指修长，指尖摆动的弧度像是在轻轻拨弄命运的琴弦一般。
''第一，''他说，''你们和莉娜、夜鸢、卡洛斯、格温多琳她们确实遇见了大麻烦——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但关键在于，你们似乎窥见了这个麻烦背后的本体。那个高悬光柱中的黑袍身影，它不是普通的指挥者或召唤师，根据洛娜的描述——''他看向雨燕女战士，''——它甚至没有'行动'，只是'存在'，就让苍白怪物形成有效攻势。这意味着它的力量层级超出了常规的魔法或死灵术范畴。它甚至更接近....神明这一概念性（毕竟我们还没有真正看过活着的神明）的存在。''
洛娜缓慢地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赛伦能如此迅速地抓住重点。
赛伦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和莉娜她们在和那些阴影与苍白的缝合怪浪潮大战后再次失去联系。这不是简单的走散。''他的目光扫过三人，''石门关闭时，你们在内，她们在外。矿道是唯一的出路，但既然你们在这里，说明那条矿道有分支，或者她们根本没有进入矿道。这意味着现在至少有两组、甚至可能更多组人在这片见鬼的森林里各自逃亡。而考虑到苍白怪物的行动模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们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有组织，有战术，会驱赶、包围、收割。如果莉娜她们没有进入矿道，那么她们很可能被故意驱赶向某个特定方向。那可能比直接杀死她们更糟。''
树洞里一片寂静。篝火的噼啪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赛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弗里克在洛娜你说的事情中不是，呃，已经英勇牺牲了吗？''
接话的是艾瑞斯。
暗影精灵从阴影中微微前倾。篝火的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半边脸——此刻他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潭结了冰的深井。
另半边脸仍藏在黑暗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他的声音平平的，音调几乎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讨论今晚的蘑菇汤咸淡与否，或者明天的天气会不会下雨：
''那现在，在我们面前的，''他抬起手，用匕首的刀尖——非常轻微地——指了指弗里克的方向，''是被控制的尸体？还是——''
他刻意停顿了半拍。
那半拍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噗噜把机械头颅抱得更紧了，勇者二百五眼眶里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是某种预警信号。
艾瑞斯继续说完了后半句，用一种极其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冷幽默吐槽式''语调说出来。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甚至带了点吟游诗人式的舞台感——明显是在报复赛伦刚才的模仿：
''——你们兽人战魂不死的执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
噗噜的尖叫声几乎掀翻树洞顶。
那是一种高频的、歇斯底里的、混合了恐惧和惊吓的尖啸。地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弹起三英尺高，怀里的勇者二百五机械头颅再次脱手飞出——
''我凸(艹皿艹 )凸(艹皿艹 )凸(艹皿艹 )凸(艹皿艹 )！！！''
机械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伴随着一连串极其流畅、词汇丰富、涉及多种族生理构造与亲属关系的咒骂：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了！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了！噗噜！！！我以所有齿轮和发条的名义诅咒你！诅咒你以后吃的每只虫子都是公的！诅咒你藏的每颗亮晶晶都被地鼠偷走！诅咒你下次拉肚子的时候正好碰上蕈人繁殖季！诅咒你睡觉时蜘蛛在你耳朵里织网！诅咒你找到的每一枚金币都是假货！诅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