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哐当一声砸在盘结的树根上，滚了两圈，撞到洞壁才停下。眼眶里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诅咒你永远分不清毒蘑菇和食用菌！诅咒你的脚气传染给你所有的袜子！诅咒你打喷嚏时鼻涕喷到自己眼睛里！诅咒你——''
''噗噜！闭嘴！''艾莉莎低吼，但已经晚了。
地精根本没听见这些诅咒，也没听见艾莉莎的呵斥。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女剑士身后，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抱住艾莉莎的小腿——虽然艾莉莎的腿甲硌得他生疼，但他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浮木。
噗噜的牙齿打架声清晰可闻，那咯咯咯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洞里显得格外瘆人：
''难、难、难道，你是鬼........''
他缩在艾莉莎腿后，只露出一双颤抖的眼睛，死死盯着弗里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弗里克身上。
这位身高近两米三、肩宽堪比小型门板、浑身疤痕累累、肌肉虬结得像老树根的兽人战士，在篝火的暖光中，缓缓地、缓缓地......
低下了他那颗硕大的头颅。
他粗犷的、带着一道从额头斜拉至下颌的新鲜伤疤的脸上——那道疤还很新，边缘红肿，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那红晕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下透出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害羞的巨石像。
然后，他抬起一只堪比人类大腿粗的胳膊。那胳膊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爪痕、咬痕、烫伤、刀疤，还有几处显然是魔法腐蚀留下的诡异凹陷。他用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指甲厚重，边缘开裂，指关节粗大得能一拳捶死野猪——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绕了绕自己脑侧的一小撮辫子。
那撮辫子很细，跟他的体型极不相称，艾瑞斯等人此时才看到那上面还用了一根褪色的粉红色丝带绑着，末端还系了个小小的、同样褪色的蝴蝶结。
''当然不是啦～''
声音。
是声音的问题。
弗里克的嗓音攻势再次直接袭来，粗犷的外表却说出了某种......娇滴滴的、拖着尾音的、近乎撒娇的调调。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轻盈感，仿佛说话的不是一个能徒手撕开狼皮的兽人战士，而是某个在花园里扑蝴蝶的贵族少女。
艾莉莎的下巴真的脱臼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托住，用力向上推，才让嘴巴重新合上。
艾瑞斯指尖的匕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在他以前从未发生过。他低头看了看匕首，又抬头看了看弗里克，眼睛里出现了真实的、毫无掩饰的饱受折磨地绝望。
赛伦张着嘴，鲁特琴从膝盖滑落，琴弦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哀鸣般的杂音。他的表情凝固在''震惊''和''这太反差了，是什么新型精神魔法攻击吗''之间。
就连正在疯狂咒骂的勇者二百五都卡壳了半秒：
''......诅咒你......呃......啥玩意儿？''
机械头颅眼眶里的红光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以更加混乱的频率闪烁，像是它的逻辑回路突然过载了。
''当时人家是差点死掉了呢～''
弗里克继续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语调说着，巨大的身躯微微扭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身下的木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条裂缝从底部向上蔓延。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是礼仪课堂上的学生，只是那膝盖比噗噜的整个身体还大。
''就是那些怪物，真的可怕～''他做了个颤抖的动作，虽然以他的体型，这个动作更像是某种巨石在松动，''好多好多，黑黑的，白白的，还会发光，扑过来的时候'嗷呜嗷呜'的......''
他用粗壮的手指比划着，试图模仿怪物扑击的样子，但看起来更像是在笨拙地做手影游戏：
''这边来一只，那边来一只，还有会飞的！人家当时拿着斧头——哦对了，人家的斧头丢了，好可惜的，那是部落里最好的铁匠爷爷打的，用了三年呢——反正就是砍啊砍啊，砍倒了好多，但是它们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怕的颤音：
''然后人家就被扑倒了。好重，好多爪子，在抓，在咬......人家想站起来的，但是站不起来......然后就看到那只最大的，就是胸口有张脸的那个，朝人家走过来......''
他的描述开始变得混乱，但那种恐惧是真实的。洛娜和克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弗里克浑身是血，被七八只苍白造物压在下面，还在嘶吼着战斗，直到那只巨型造物的阴影笼罩了他。
''人家当时想，完蛋了，要去见先祖了。''弗里克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像风箱在拉，''虽然人家不怕死，但是还没跟老大学到更多招数呢，好可惜的......''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能照亮整个树洞的崇拜光芒：
''不过就在人家快死掉的时候——夜鸢姐姐来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那个可怜的、已经布满裂缝的木桩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咔嚓''一下碎成两截。弗里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差点一胳膊把篝火扫飞。
''夜鸢姐姐超——厉害的！''他挥舞着双臂，带起的风吹得篝火疯狂摇曳，''''唰''的一下就从影子里面跳出来了！真的就是从影子里！人家都没看清她是从哪里来的！然后''砰砰砰''！那些压在人家身上的怪物就全倒下了！然后''咻咻咻''！周围的其他怪物也被打飞了！然后她看了人家一眼——''
弗里克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试图模仿夜鸢那种冷淡神秘的语调。他压低声音，眯起眼睛，努力做出''漠然''的表情：
'''还....没....死....。算....算....你....运气.....好'''（其实大哥，你模仿夜鸢的时候不用模仿她的结巴口吃：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