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话真是这么说的？''艾莉莎虚弱（精神虚弱，不仅是被弗里克的嗓音攻击造成的，还有对发生了这些事情太多太杂的无奈造成的）地问，一只手还按着自己的下巴，生怕它再次因为震惊而脱臼。
''嗯嗯！''弗里克用力点头，辫子上的蝴蝶结跟着乱晃，差点打到自己的脸，''然后她就蹲下来——她蹲下来的时候好优雅的——检查了人家的伤口。人家当时流了好多血哦，肚子这里，还有背上，都破了......''
他撩起破烂的皮甲下摆，露出腹部——那里确实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被某种利爪撕裂的痕迹。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显然是被苍白能量侵蚀过。
''夜鸢姐姐看了之后，说''带着...灵魂....的....侵蚀...真是...麻烦....''。然后她就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抹在人家伤口上。''弗里克的表情变得梦幻，''凉凉的，好舒服的......然后她就给了人家这个！''
他从脖子上扯出一条皮绳——那皮绳看起来是用某种坚韧的兽筋编织的，已经被汗水、血污和灰尘染成深褐色。皮绳下端挂着的不是什么护身符或徽章，而是一个......小小的骷髅头挂件。
此刻它正''咔哒咔哒''地开合着，虽然没有声音发出，但那动作本身就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感。
''这可是夜鸢姐姐的话痨骷髅挂件哦！''弗里克献宝似的把它举到篝火前，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小玩意儿，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骷髅挂件的下颌骨猛地加速开合，''咔哒咔哒咔哒''像是一连串无声的抗议。
''对对对！是我！话痨骷髅！被夜鸢大人取的名字叫做'嘎嘣脆'！夜鸢大人最忠诚的仆从！兼哨兵！兼信使！兼吐槽担当！兼嘴替——你能不能别用'话痨'这个词？虽然我确实话多但这是有原因的！我生前可是因为太专注于研究不说话才把自己炸死的（为什么是炸死的具体原因以后再说，爱你们么么哒~）！所以死后决定要多说话弥补回来！这很合理吧？''骷髅挂件，哦不是，是嘎嘣脆吐出一大块骨牌，上面写满了他的抗议和自我介绍。
''而且！''嘎嘣脆继续吐出骨牌抗议，''这个傻大个差点被苍白鼻涕糊脸的时候是我提醒夜鸢大人的！虽然夜鸢大人本来也发现了但我的提醒绝对有功！快夸我！夸我！我要求也不高，就说一句‘嘎嘣脆真棒’就行！或者‘嘎嘣脆是最有用的骷髅’！或者——''
''嘎嘣脆真棒～''弗里克用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
''......算了，你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嘎嘣脆的下颌骨再吐出最后一块骨牌表示无语后无力地垂了下去，''反而有点想把自己埋回土里。虽然我已经是骨头了但那种冲动还是很强烈。''
树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以及勇者二百五在角落里小声嘀咕：''......至少这骷髅比我的主人话还多......''
艾莉莎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有一根血管在突突直跳。她转向洛娜，用眼神询问：他一直这样？
洛娜痛苦地捂住了脸，点了点头，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以前还只是声音不正常，但是自从你们的伙伴夜鸢救了他之后......就变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脑袋受伤了，但检查后没发现问题。他就是......嗯......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
克尔默默地把头转向墙壁，肩膀可疑地耸动。仔细听的话，能听到他压抑的、沉闷的''噗嗤''声——显然是在憋笑。
''好了嘎嘣脆，安静点。''弗里克用粗大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骷髅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小鸟，''我们在说正事呢。''
''嗷！轻点！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指比我整个头都大！虽然我没痛觉但还是有尊严的！尊严！而且我还没说完呢！夜鸢大人当时——''
''夜鸢姐姐说，''弗里克提高音量盖过了嘎嘣脆的喋喋不休，继续用那种娇羞的语调说，''她好像知道对方的目的，需要去验证，然后让人家如果遇见你们——''
他指向艾莉莎一行人，巨大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就以这个挂件作为信物。所以人家当时在你们被那个能控制亡灵的古树追杀时，才用夜鸢姐姐的挂件救了你们呀～''
他眨了眨那双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睫毛很长的大眼睛——那双眼睛现在正闪着真诚的光：
''夜鸢姐姐教了人家怎么用嘎嘣脆。她说嘎嘣脆能感应到特定的能量波动，尤其是死灵系的。所以当人家感觉到附近有强烈的死灵能量时，就顺着找过来，正好看见你们被那棵老树追着跑。然后人家就让嘎嘣脆发出夜鸢姐姐留下的信号——就是那个‘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的节奏，你们记得吗？''
艾瑞斯在阴影里点了点头，动作轻微：''那棵古树确实停下了攻击。''
''对呀！那就是夜鸢姐姐的信号！''弗里克开心地说，''她说有些古老的死灵造物能识别这个节奏，会以为是'自己人'——虽然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管用就行啦！''
他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太阳，虽然配合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和庞大的体型，这笑容更像是某种......善意但吓人的自然现象。
然后，那笑容慢慢消失了。
弗里克的嘴角向下弯，弯出一个夸张的、孩子气的弧度。他那张能吓哭地精的凶悍脸庞，此刻写满了委屈。那双能徒手撕开狼皮的手，现在正用两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来回摩挲着破烂皮甲的下摆——那个动作如此轻柔，与他粗壮的手指形成了荒诞的反差。
''结果......''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哭腔。那声音低沉却柔软，像是受伤的熊在呜咽：
''你们还误会我们了。''
巨大的兽人战士别过脸去，这个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旁边的克尔撞飞——克尔敏捷地侧身躲开，但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