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弗里克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但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抽泣：
''就是因为人家的外表看上去不够温柔。''
''......''
''......''
''......''
沉默。
漫长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在洞顶炸开，然后缓缓熄灭，像是被这个场景震惊得自我了断了。
洛娜把整张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在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克尔已经转过身，面朝洞壁，但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抽气声暴露了他。
赛伦的嘴还张着，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正在某个更正常的世界度假。
艾莉莎闭着眼睛，一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剑柄，仿佛在考虑是用剑柄敲弗里克的脑袋，还是敲自己的——或者干脆两个都敲。
艾瑞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仔细检查了匕首的刃口，吹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它插回鞘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但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一种''我受够了这个疯狂的世界''的平静绝望。
噗噜从艾莉莎腿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朝弗里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骷髅头嘎嘣脆吐出骨牌嘀咕着：''虽然确实不温柔但你也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听着都想把自己埋回土里虽然我已经是骨头了但就是想埋起来真的求求你了正常点说话吧你原来的声音虽然粗但至少像个兽人现在这样我作为骷髅都觉得瘆得慌......''
''所、所以你不是鬼？''噗噜用颤抖的声音问，还躲在艾莉莎身后。
''当然不是啦！''弗里克转回头，脸上又绽开那种能让猛男落泪的灿烂笑容，''人家是活生生的！有体温的！不信你摸！''
他说着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那只手背上布满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朝噗噜探去。动作温柔，但手掌的面积足够把地精整个包进去。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噗噜尖叫着缩回艾莉莎身后，这次连脑袋都不敢露了，''我相信！我相信你是活的！活的！特别活！''
艾莉莎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以至于她的胸甲都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她睁开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
''好......好吧。我们......我们道歉。误会你们了，弗里克。''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真的吗？''弗里克的眼睛又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的两盏灯笼。
''真的。''艾瑞斯接话，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疲惫的裂纹，''虽然你的说话方式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想用匕首柄敲自己太阳穴的冲动。或者敲你的。或者两个一起敲。''
赛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动作僵硬地捡起鲁特琴，手指在琴弦上摸索，仿佛突然忘记了怎么演奏。他拨了一个混乱的、不成调的和弦，清了清嗓子，但发出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
''所以......总结一下。''他试图恢复那种分析性的语调，但失败了，声音里还带着震惊的余波，''夜鸢救下了差点战死的弗里克，给了他一个会说话的骷髅挂件作为信物，然后自己单独行动去验证某个关于'苍白与阴影造物'或那个黑袍身影的猜想。''
他看向洛娜和克尔：
''而你们——和莉娜、格温多琳、卡洛斯在石门关闭时失散，现在也不知道她们的去向。并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还在扭捏地玩着辫子的弗里克，''......弗里克自从被夜鸢救下后，就......嗯......有点......变了。''
''人家才没有变～''弗里克抗议，声音又软了下去，''人家一直都很温柔～只是以前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毕竟在部落里，男孩子要强壮，要勇敢，要粗声粗气地说话，要一拳能把野猪打飞......人家其实一直觉得那样好累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克尔终于转回头，用他那沙哑的、很少说话的声音，说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话：''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夜鸢姐姐好帅，人家也要变得像她一样又强又温柔'。然后就开始用这种腔调说话。再次重申，我们本来好不容易已经适应了这家伙那甜糯糯的嗓音和粗犷外表带来极致反差的精神攻击，可是现在...这种拿腔拿调再配合他这嗓音和体态...呃！！我们试过让他正常点，但他居然说'这才是真实的我自己'。''
''克尔！你怎么能说出来！''弗里克作势要打，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拍灰尘，手掌在距离克尔肩膀还有三寸的地方就停住了，然后变成了一种......安抚性的轻拍。
克尔面无表情地承受了这一拍，但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一定是因为弗里克的''轻拍''对正常人来说还是太重了，绝对不是什么被弗里克外表猛男，行为却像个天真烂漫爱撒娇小女生的动作恶心到的，绝对不是！！！
艾莉莎决定忽略这个话题，强行把对话拉回正轨：''那么这个骷髅挂件......嘎嘣脆，是吧？夜鸢还说了什么吗？关于她的去向，或者她要去验证什么？''
骷髅头嘎嘣脆的下颌骨咔哒咔哒响了几声，幽蓝的光芒闪烁，带着信息的骨牌从嘴里不断吐出：
''夜鸢大人说！那些苍白怪物和阴影缝合怪不是自然产生的！它们背后有'设计师'！黑袍人是执行者但不是源头！源头在更深的地方！在'根脉交汇之处'！夜鸢大人要去确认！她还说如果遇到你们就告诉你们——''
'''翡翠林和苍白之母都不是真正的敌人，真正的战争在更古老的棋盘上'。原话！一字不差！我记忆力超好的！虽然我没有脑子了但死灵魔法真方便！把我的记忆刻在魂火里了！永远不会忘！除非魂火熄灭但那不太可能除非夜鸢大人出事但她那么强肯定不会出事的对吧对吧？！！''
信息传达出了之后，嘎嘣脆眼中的光芒向着洛娜他们翻了一下（或许是想表达我翻了个白眼吧），毕竟这群家伙传达的信息怎么总是有点偏差呀。（这里吐槽一下：给领导传达的信息要符合准确性、及时性、和简洁性，所以天天都在做些屎上雕花、表哥表姐的事情，凸(艹皿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