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那些僵硬摆出战斗姿态的复制体:水流扭曲成笨拙的刀斧形状,岩石粗糙地堆叠成类人形态,风生硬地压缩成切割用的薄片,泥土毫无美感地隆起又塌陷。
''在嘎嘣脆看来,这大概是最低劣、最令人作呕的'艺术表达'。''艾莉莎顿了顿,''而对于一个以'鉴赏'和'批评'为本能的高阶亡灵造物来说,这恐怕是......终极的精神污染。''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怀中的骷髅挂件猛地一颤。
不是之前那种表示''有话要说''的轻颤,而是像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的剧烈痉挛。眼窝里那两粒将熄的灰烬,在千分之一秒内爆炸般亮起——不是恢复,不是增强,而是某种超越极限的、近乎自毁的燃烧。
苍白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眼眶,甚至从颅骨的每一道缝隙中迸射出来,将嘎嘣脆变成了一颗微小却刺目的白色光球。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亡灵特有的寒意,照得艾瑞斯和艾莉莎脸色惨白,在湖泊周围墙壁上投下跳动不止的怪诞阴影。
紧接着,最诡异的景象发生了:嘎嘣脆那静止的颌骨开始疯狂开合。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仿佛在说话的开合,而是彻底失控的、机械般的疯狂运动。上下颌骨撞击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发出密集的''咔嗒咔嗒''声,听起来既像牙齿打颤,又像某种古老而愤怒的摩尔斯电码。
但没有声音发出。
不,应该说,没有人耳能听见的声音发出。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所有骨牌——全部数百枚——在同一瞬间发生的剧烈共鸣。
''嗡——————!!!''
低频的震颤突然拔高,变成一种实质性的、几乎能撼动空间的声波。骨牌们不再满足于原地震动,而是开始跳动、旋转、甚至短暂地悬浮离地。刻在其上的亡灵语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字符都在发光,那些抱怨、毒舌、批评、建议的语句,此刻统统转化成了某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控诉。
对拙劣模仿的控诉。对缺乏创造力的控诉。对暴力而无美感的元素运用的控诉。对所有玷污了''表现''这一神圣行为的存在的控诉。
这股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厌恶,通过骨牌与嘎嘣脆之间无形的联系汇聚、放大,最终化作一场沉默的咆哮。湖泊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石砖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墙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蒸发。那些复制体——无论是元素构成的还是半能量态的——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震动,仿佛它们存在的根基正在被某种更高阶的规则质疑、否定、乃至......审判。
然后,一场前所未有的、规模宏大的骨牌喷发开始了!
不再是吐槽,不再是建议。一枚枚骨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噼里啪啦射向那些攻击性最强的复制体......
骨牌暴雨持续了足足十秒钟。
当最后几枚骨牌(刻着''净化完成,收费!收费!''和''精神损失费!!'')无力地掉落在地时,湖泊周围内几乎所有的复制体都停止了攻击,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构成它们的元素还在微微波动,显示着内部的不稳定。
嘎嘣脆眼窝里的光芒再次黯淡,比之前更甚,颌骨无力地垂下,仿佛真的被掏空了。
艾瑞斯和艾莉莎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这...''艾莉莎咽了口唾沫,''算是...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吐槽(的实体化)净化了扭曲的模仿?''
艾莉莎看着怀里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嘎嘣脆,又看看满地被''镇住''的复制体,以及地面上那些恐怕连大巫师都要研究半天才能解读的''亡灵律令骨牌'',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觉得,''她语气复杂,''我们可能无意中开发出了嘎嘣脆的...战斗形态。''
而地面上,一枚最新吐出的、格外纤细的骨牌,颤巍巍地立了起来,上面刻着嘎嘣脆似乎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充满悲愤的遗言(很明显假装的,但是为什么假装呢,肯定不会是学它主人身边某位财务想多要工伤费用吧,肯定不是的....):
''下次...再让我听艾瑞斯你的那种'歌声'唤醒服务...我就...我就把自己拆了捐给巫师当搅拌棒!!!''
''这家伙生前一定是个喜剧演员,就算不是,至少也是个和赛伦一样,骚包的家伙吧!''艾莉莎说完,自己也觉得这结论荒谬得可笑。她抱着怀里仿佛被掏空、陷入''亡灵省电模式''的嘎嘣脆,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的搭档。
仿佛回应她的话,嘎嘣脆的下颌骨微弱地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声。一枚纤细如指甲的骨牌从它口腔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艾莉莎弯腰拾起,只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得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亡灵文字:
''别碰我...艺术批评家...需要休息...账单稍后寄到...''
艾莉莎忍不住笑出声,尽管这笑声在死寂的湖泊旁显得格外突兀。她将骨牌展示给艾瑞斯看:''看来我们的艺术评论家还惦记着收费。''
艾瑞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并非出于笑意,而是肌肉在过度紧绷后下意识的颤动。然而这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转眼就被更为锐利、更为专注的警戒姿态所吞噬。他的目光,像淬炼过的寒铁,一寸寸刮过大厅里每一尊僵直的复制体。
''先别放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次没有吐槽的冷幽默,几乎只是气息摩擦声带的产物,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传入艾莉莎耳中。''这些东西只是暂时停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的姿态已调整至无可挑剔的战斗状态。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固地分布在前后脚之间,形成一个既能瞬间爆发突进、也能灵活后撤规避的架构。紧握匕首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刃锋斜指前方,不是固定朝向某一目标,而是随着他目光的扫视微微调整角度,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异动。左臂则半屈于身侧,既是平衡,也隐含着格挡或辅助攻击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