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那么近。透过前方树木逐渐稀疏的缝隙,他们甚至能瞥见森林外正常的、洒满星光的夜空。
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遮蔽了星月,碾碎了她作为王国公主的骄傲,也掩盖了黑暗法师及其爪牙靠近的踪迹。她和艾瑞斯,还有莉娜,原本只是在尽量加快脚步祈求逃出危险的暮光森林。出口就在眼前,希望还未驱散骨髓里的寒意,攻击便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袭击。黑暗法师的攻击带着必杀的决议,召唤的也并非普通的魔物,而是嗜血的''影噬兽''——一种能蚕食光线、声音乃至温度的半虚无怪物。
光、声音、温度,一切生命赖以感知世界的信号,都在影噬兽的攻击下迅速消退。黑暗法师的恶意如实质的墨汁泼洒开来,从每一片阴影中,影噬兽悄然渗出。所过之处只剩绝对的冰冷与死寂。
艾莉莎记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的停滞。她看见艾瑞斯怒吼着拔出匕首冲向前方,但他的吼声在传出几尺后就诡异地消失了,仿佛被无形的海绵吸收。匕首挥砍向一只影噬兽,却没有利刃入肉的触感,只有如同切入浓稠冰冷泥潭的阻滞感,那怪物被劈开的部位如烟雾般散开,又在瞬间聚合。
莉娜的箭矢在离弦后便失去了力量与准头,像喝醉了一般在空中歪斜坠落。她尝试吟唱月光术,掌心刚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晕,周围的黑暗便如饿狼扑食般涌来,瞬间将那点光芒啃噬殆尽。
寒冷。彻骨的寒冷。
那不是温度降低带来的寒冷,而是一种生命灵魂即将被剥夺,仿佛生命本身的热量在被不可阻挡地抽离的感觉。艾莉莎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慢,指尖麻木,甚至呼吸都变得奢侈——每一次吸气,吸入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更多凝滞的黑暗。
绝望,像藤蔓缠绕心脏。
就在连呼吸都觉得要被冻结的绝望时刻,是夜鸢带来生的希望,带着他们向前踏了一步。
结结巴巴,却异常清晰地从队伍后方传来。
''我、我、我……来试、试试。''
此时,似乎是真的太过投入从而触景生情,在湖泊旁的艾莉莎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丝,那弧度里充满了复杂的怀念与痛楚——她看见那个总是怯懦的身影,正努力从厚重的斗篷下伸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夜鸢摘下了兜帽。这是她第一次在同伴面前主动露出面容。那是一张写满怯懦的脸,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此刻,那双眼眸,正紧紧盯着前方无形的黑暗,里面没有平日的闪烁不安,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让、让开……一点。''她对着挡在前面的艾瑞斯说,声音依旧不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凝滞的空气里。
艾瑞斯喘息着退后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他当时没怎么搞清楚路数的''神秘高手''。
夜鸢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开口时,那结巴消失了。
流畅,冰冷,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一串复杂拗口的音节从他唇间倾泻而出。那不是大陆通用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精灵或矮人语系。那是亡者的语言,是灵魂的低语,是违背生命法则的禁忌之音。
她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幽绿色的轨迹。随着咒语的推进,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不是黑暗法师那种纯粹的恶意与毁灭,而是更古老、更寂静、更接近''终结''本身的东西。
森林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不、那不是...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睡之物被唤醒的悸动。
泥土翻涌,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不是完整的骷髅,而是残缺的、带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骨骸。一只,两只,十只……数十具不知埋葬于此多少年的骸骨,响应了召唤,从长眠中强行被拖拽回现世。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沉默地汇聚到夜鸢身前。
夜鸢的咒语来到了高潮部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打在现实的壁垒上。似乎是凝视着死亡本身的眼瞳中,那幽绿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负荷。
''以、以逝者之骨为盾,''她的话语在这里又卡了一下,但咒语的吟诵却毫不停顿,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以、以未安之魂为刃……打、打破这吞噬光明的寂静!''
最后一句,她用尽了全力嘶喊出来,结巴再次出现,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决绝。
所有骸骨眼中的魂火同时大盛。它们没有冲向影噬兽——那种半虚无的怪物并非物理攻击能轻易触及。相反,骸骨们彼此堆叠、组合,在夜鸢前方构筑起一道不断增高、增厚的骨墙。更为关键的是,每一具骸骨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波纹。
影噬兽蚕食光与声,但它们本身也是某种扭曲的灵魂造物。亡灵尖啸的灵魂冲击,正是它们的天敌之一。
黑暗的蔓延被阻滞了。影噬兽那烟雾般的身形在灵魂尖啸中剧烈扭曲、溃散,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凄厉嘶鸣。黑暗法师也在惊讶,惊讶于这世间居然有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亡灵魔法师。
效果显著,但代价是更加显而易见的。
夜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瞳中,那幽绿的光芒在达到顶峰后开始不稳地闪烁。她维持法印的双手手指关节发白,皮肤下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魔力过载、身体无法承受的反噬。召唤并控制如此数量的骸骨,并驱使它们发动灵魂尖啸,这根本不是她该尝试的术法。
''夜鸢,你是...是!''莉娜失声喊道,却被艾瑞斯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