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双手,指尖没有闪烁常见的元素光辉,反而泛起一种极其柔和、仿佛初春林间晨曦透过薄雾的朦胧光晕。这光晕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包容性。她将双手虚按在夜鸢心口上方,没有强行注入,而是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凶兽,将那份源自血脉的、温和而高位的生命气息,缓缓弥漫过去。
奇迹发生了。
之前强烈排斥莉娜月光魔法的夜鸢的身体,对这朦胧的光晕并未抗拒。那狂暴紊乱的负能量流,如同暴躁的溪流遇到了宽阔深邃的湖泊,虽然并未立刻平息,但冲撞的势头明显缓和。更重要的是,夜鸢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余烬,仿佛得到了一丝极其契合的滋养,虽然未能壮大,但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黯淡。而她灵魂瓷器上那些可怕的裂痕,似乎也被这奇异的光晕轻柔地拂过,虽然没有愈合,但蔓延的趋势止住了。
艾莉莎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驱动这种血脉力量,对她的负担极大,远超过施放一个高阶法术。但她咬牙坚持着,光晕稳定地笼罩着夜鸢。
莉娜惊讶地看向艾莉莎,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追问,而是立刻转变了方式。她不再试图用月光魔法直接治疗夜鸢,而是将柔和的治愈光辉笼罩在艾莉莎身上,为她分担压力,维持她的状态。''我来支撑你,艾莉莎!''莉娜的声音依然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坚定。
艾瑞斯沉默地走到洞口处守护,身躯像一座山,警惕地望向外面的一切可能出现的危机,用实际行动守护着这脆弱的救治时刻。
那一刻,狭窄破败的洞穴里,再没有暗夜精灵、、森林精灵和人类之分,也暂时搁置了对亡灵魔法的忌惮与对未知血脉的疑惑。有的,只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濒临破碎的同伴,和几个竭尽全力、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想要拉她回来的家人。
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
艾莉莎在回忆的浪潮中,清晰地触摸到了那份羁绊诞生的原点。
当夜鸢不惜暴露最真实的自己、燃烧灵魂守护众人时,那条信任的纽带便已抛下。
而当艾莉莎毫不犹豫地展露自己最深的秘密,当莉娜不问缘由地转而支撑她,当众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时,这条纽带便被所有人牢牢握住,系成了死结。
一种无需多言、足以托付生死、跨越种族与力量偏见的挚友之情,在死亡阴影徘徊过的暮光森林,在寒风与微光的交织中,悄然生根,再也无法撼动。
就在这时,夜鸢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瞳失去了焦距,茫然地映出众人的面庞。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气音。
''别说话!''莉娜急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这个白痴!为什么要用那种法术!你会死的知不知道!''
夜鸢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莉娜满是泪痕的脸上,又缓缓转向艾莉莎和艾瑞斯。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尝试安抚的笑容。
然后,她用尽力气,声音细若游丝,结巴似乎又回来了:''没、没事......就、就是......有、有点累。''说完,眼睛一闭,又短暂陷入了深度昏迷。
对了,似乎是当时的气氛太紧张了,顺便说一句,或许嘎嘣脆话痨吐槽的特性就是在那一刻开始的,因为...
当时的艾瑞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这才发现自己握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向昏迷的夜鸢,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两位女士,突然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带着劫后余生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我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莉娜抽泣着看向他。
艾瑞斯指了指夜鸢:''这家伙,平时跟我们说话,十个字能卡壳八回。怎么刚才念那么一长串鬼都听不懂的咒语的时候,一个磕巴都不打?''
现场沉默了两秒。
莉娜的抽泣声停了一下,随即变成了又哭又笑的奇怪声音:''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吐槽这个......''
艾莉莎也忍不住,在极度的紧张与悲伤过后,一股荒诞的笑意涌上心头。是啊,多么奇怪,多么不合时宜,却又多么真实的发现。那个怯懦结巴的夜鸢,在吟诵禁忌的、可能毁灭自己的咒语时,却流畅坚定得如同最资深的大法师。
这怯懦与勇敢矛盾的本身,就是我们的小夜鸢。
在现实的感官乱流中,闭着眼睛的艾莉莎,嘴角那抹不自觉的上扬加深了,一滴晶莹的泪水却同时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记忆中的温暖、悲伤与荒诞的笑意,混合成一股汹涌的情感,顺着她的精神丝线,毫不犹豫地传递了出去。
那不是批判,不是分析,那是活生生的、带着血泪与欢笑的存在。
精神丝线没有停留,它贪婪地、温柔地卷向第二枚记忆的结晶——那是一段更加光怪陆离、时空错乱的冒险,发生在名为''渡鸦栖木''的古老旅馆。
如果说暮光森林的记忆是关于牺牲与守护,那么渡鸦栖木的记忆,则是关于理解、见证与超越时空的羁绊。
记忆展开时,首先袭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陈旧的腐朽气息,混杂着灰尘、潮湿的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冰冷的味道。视线所及,是残破不堪的大厅:歪斜的吊灯覆满蛛网,原本华贵的地毯破烂成絮,家具东倒西歪,墙壁上精美的壁画斑驳脱落,只能隐约看出一些鸟类的轮廓——渡鸦。
当时艾瑞斯照惯例还是在疯狂毒舌吐槽,对了,还有莉娜那是不是提醒众人还欠她多少金币的财迷声音。
不过很快这些都被眼前的旅馆本身所取代。
他们很快发现,这座旅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尚未消散的执念。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并非直接的灵异现象,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氛围''。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不太稳定,有时一秒钟长得像一分钟,有时几分钟眨眼即逝。走廊的走向会莫名其妙地变化,明明刚刚走过的路,回头再看却成了墙壁。夜晚,会听到隐隐约约的、悲伤的歌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