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鸢站在那斑驳的画像前,仰头看着画中那些姿态各异、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的渡鸦轮廓,沉默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仿佛沉淀下来。然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承接什么无形之物。
一缕暗紫色的、带着亡灵特有冷冽感的能量,如同被唤醒的细蛇,从她指尖悄然升起。它在空中缓慢地盘旋、舒展,既不狂暴,也不阴森,反而有种奇异的静谧美感。接着,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能量丝线从她身体各处——尤其是心口位置——分离出来,如同被精心抽出的丝线,汇聚到那幅画像前。
这些能量丝线在空中自行编织、缠绕、组合。它们并非随意乱舞,而是遵循着某种内在的韵律与结构,仿佛夜鸢的灵魂深处有一幅早已存在的蓝图。随着能量不断注入,那无形的编织逐渐显露出形态——
一朵花。
一朵完全由亡灵能量构成的、精致得令人屏息的花。
它有五片半透明的暗紫色花瓣,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仿佛被月光浸染过。花瓣的形态并非完美对称,反而带着些许自然的、灵动的卷曲与弧度,像是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花蕊处最为奇异,那里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温暖、柔和的金色光芒在缓缓流转、脉动——那是夜鸢从炼化亡者之心的深渊中,艰难带回的、属于她自己灵魂本源的颜色与温度,是她未曾被死亡之力完全侵蚀的生命烙印。
整朵花悬浮在破败的壁画前,暗紫、银白与温暖的金色交织,死亡的能量与生命的微光共存,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迹的悖论之美。它静静绽放着,没有香气,却仿佛散发着某种能安抚灵魂的宁静波动。
夜鸢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躲闪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照着这朵亡灵之花。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神情是一种深沉的平和。她凝视着这朵花,看了很久,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带着轻微磕绊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轻声说道:
''亡骸...之上......也能...绽花。''
那不是宣言,不是感慨,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一个她亲眼所见、亲手所证的事实。
画面与话语一同传递过去。
短暂的沉默后,艾瑞斯的意识回应传来,果然,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有办法让气氛''正常''起来:
''哦,对,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恍然大悟的平淡,''象征意义,新生与希望,废墟中开花......挺诗意的,我都懂。不过话说回来,艾莉莎,你觉不觉得那朵花其实挺实用的?你看啊,晚上不用点灯了,自带光源,还是可变色温的——战斗时变冷白照明,休息时调成暖黄氛围光。亡灵法师牌便携魔法灯,节能环保,就是能耗可能是施法者的命。典型的夜鸢风格,浪漫得很费命。''
艾莉莎在精神层面上几乎要翻个白眼(如果翻白眼这个动作能在纯粹意识交流中完成的话)。''艾瑞斯,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和嘎嘣脆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关注点永远这么'务实'且'扫兴'。''
''务实是美德,扫兴是天赋。''艾瑞斯毫不在意,''而且,我觉得我的吐槽比嘎嘣脆的骨牌喷发环保多了,至少不产生实体垃圾。''
尽管身处险境,艾莉莎还是忍不住因这段意识对话而稍微放松了一瞬紧绷的神经。艾瑞斯就是这样,用他那种独特的、带着冷幽默的毒舌,在不经意间分担压力,将过于沉重或感性的时刻拉回地面。这可能也是一种力量吧,一种属于暗影精灵....属于这个毒舌家伙的、在阴影中维系平衡的力量。
尽管身处险境,艾莉莎还是忍不住因这段意识对话而稍微放松了一瞬紧绷的神经。艾瑞斯就是这样,用他那种独特的、带着冷幽默的毒舌,在不经意间分担压力,将过于沉重或感性的时刻拉回地面。这也是一种力量,一种属于暗影精灵的、在阴影中维系平衡的力量。
''好吧好吧,回忆......''艾瑞斯的意识流似乎也沉入了时光之河,''说到有趣(或者说糟心)的相遇,怎么能忘了赛伦那个骚包?''
记忆的星图再次展开一角,这次指向的是一段充满荒唐音符与华丽辞藻的旅途插曲。
那是在老霍姆的酒馆——空气里弥漫着烟熏肉、发酵麦芽和汗水的混合气息,吵闹的划拳声与粗嘎的歌声几乎掀翻低矮的木梁顶。艾瑞斯正试图从一杯泛着厚重泡沫的黑啤酒里,辨认出传说中''深邃的焦糖与橡木回味''(他失败了,只觉得苦),莉娜在和对面的酒客打赌,艾莉莎小心地擦拭着被溅上酒渍的袖口,而夜鸢则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小口啜饮一杯清水,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隐形。
就在这时,酒馆那扇被踹过无数次的木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戏剧化的方式被推开了。
首先涌入的是一阵过于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紫罗兰与琥珀的浓烈气息,瞬间与酒馆粗粝的空气厮杀在一起。接着,一道身影——穿着天鹅绒外套,领口镶着可疑的亮片,袖口夸张地翻出蕾丝边——如同踏入自家舞台般滑了进来。蜜蜡色卷发在油腻的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眼睛如同搜寻猎物的猫,迅速扫过整个喧闹的空间。
他怀里抱着的鲁特琴,琴颈上系着一条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粉红色的丝巾。
''啊!''他深吸一口气,用足以穿透所有嘈杂的、训练有素的嘹亮嗓音宣告,''漂泊的风,终于将我——赛伦,爱与美的歌者,带到了这充满原始活力的殿堂!我听见了麦酒的咆哮,也听见了……孤独灵魂的低语!''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掠过打赌的莉娜(停顿半秒),扫过擦拭袖口的艾莉莎(微微颔首),然后......牢牢锁定了阴影角落里,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墙壁的夜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