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踏冰之刃,撕裂无声
“作战开始咯!”
四方华子清爽的声音在电话里留下一个上扬的尾音,随即屏幕暗下。
上方数字无声跳动——
3月27日 00:01
百鬼跋扈之刻。
手机滑入牛仔裤后兜的瞬间,她已将全部注意投向眼前这片湖。
凌晨的琵琶湖褪去了所有矜持。
像一块被遗忘在旷野的墨玉,黑得纯粹,吞噬了星月与灯火,只留下近岸处油亮而沉重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又隐没,仿佛连声音都能吸走。
更深的水域——
华子微微眯起眼。
不需要刻意感应。
那股自关原沉积而下、淤积数百年的怨气,早已在湖底无声苏醒。
如同从未疏浚的腐沼,沉沉压在黑暗深处,浓得让人胸口发闷。
夜风拂过,撩起她利落的及肩黑发。
身形高挑挺拔,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近乎慵懒的松弛。
那张脸与妹妹爱子有五六分相似,却截然不同——若爱子是月光下静默的深潭,华子便是荒原上唯一燃烧的篝火。
剑眉扬起,鼻梁挺直如刃,饱满的唇此刻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最亮的是那双杏眼:平日里漾着暖融融的笑意,能驱散所有阴霾;此刻在夜幕下,眼底跳动的却是近乎灼人的笃定,仿佛黑暗本身才是她期待的舞台。
她的装束也充满矛盾的张力,贴身黑色运动背心外套着做旧牛仔短外套,袖口随意挽至肘间;靛蓝牛仔裤左腿被斜裁至大腿根,露出线条紧实的肌肤,右腿则包裹在修身布料中。
而背后——
那柄野太刀以最不容忽视的姿态宣告着她的身份。
暗沉刀鞘被数股赤红绳结精密缠绕,垂落的流苏在夜色中如凝固的血,亦如未熄的火。
忽然,万籁俱寂。
风声、水声、远方的虫鸣——一切被无形的手抹去。
夜空之上,一道望不到边际的灰黑色弧幕悄然展开,如凝固的浓雾,将琵琶湖温柔而坚决地从现实中切割而出。
【纱幕】,作为上位的结界术的一种。隔绝内外,封锁因果。
这并非是她的力量,来自协助的土御门一族。
而她的战场,则在这层幕布之内。
湖面开始翻涌。
哗啦——哗啦——
从最深的暗域,一圈圈紊乱而沉重的涟漪震荡开来,撞击岸石,发出粘稠闷响,如同地底传来的呻吟。
水下的黑暗仿佛活了。
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气味,透过水面逸散。
“…反应倒快。”
华子唇角轻扬,笑容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没有犹豫,她抬起右脚踏上湖面——
咔。
一声轻微脆响。
军靴鞋底接触的水面瞬间凝结,冰层如白色莲花般绽开。
嗒。
第二步。
嗒。
第三步。
冰莲在足迹后依次绽放,她就这么朝着翻涌的黑暗深处走去,从容如漫步自家庭院。
直至远离岸线上百米,立于冰台中央。
脚下墨色的湖水不安鼓噪,浑浊暗影如眼球般死死盯住冰上人影。
华子站定,深吸——
空气骤然凝寒。
呼——
磅礴灵力以她为中心荡开,湖面陡然掀起一圈沉重浊浪,狠狠撼动湖底!
随后,一切陷入死寂。
浪涛定格在半空,风静止,月影碎在浪尖。
一秒。两秒。三秒。
“——来了。”
念头闪过的刹那——
哗啦——————!
正前方十米,水面轰然撕裂!
一条粗如古树主干的、由黑紫血肉与粘稠液体交织成的触手破水而出,带着腥风与腐败恶臭,没有任何前兆,出现即是杀戮!
如同深渊暴起的魔龙,撕裂空气,朝冰台中央那道纤细身影——
鞭挞!贯穿!!缠绕!!!
触手尖端裂开的吸盘里,森白利齿如扭曲手指般旋转噬咬,距离瞬间拉近!
十米、五米、三米——
恶意几乎贴面。
华子依旧静立。
双手垂落,脸上无惧无惶,眼中燃着平静的火焰。
就在触手尖端距她胸口不足一米,死亡气息已喷涌而至时——
铮!
一声玻璃脆裂般的爆鸣炸开!
以她足下冰面为中心,一圈极致璀璨、极致锋利的冰晶荆棘——
轰然爆发!
数以千计,手腕粗细,苍白寒芒刺目!
如冰雪地狱深处迸射的矛林,瞬间贯穿触手!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贯穿声炸开,黑紫浆液与碎肉迸溅,却在接触冰晶的刹那冻结成暗红冰屑,簌簌脱落。
“呃呜——————!!!”
水底传来无声咆哮,通过震荡传递而至。
触手如被钉住七寸的死蛇,在无数冰枪间疯狂扭动挣扎,每一次扭动都撕裂伤口,冰渣与腐肉飞溅,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挣扎。
徒劳无功。
冰之锋芒,即是绝不可逾越的铁壁。
华子抬起眼帘。
清亮的目光穿过狰狞舞动的触手残肢,投向远处涟漪更深、如旋涡般冒泡的湖心。
空气里残留着被冻结的血腥。
“……果然。”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这冰与血的舞台上平静却沉重。
“‘长暗之涡’……”
低语中,那双燃烧的眼眸穿透黑水与旋涡,投向深不可测的湖底——
那里,一道更加庞大的暗影,正在无声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