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亡气息已贴上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她背后的空气骤然扭曲——
一道凝练的银白龙形虚影咆哮成型!
庞大的身躯覆盖细密鳞片,散发着纯净而凛冽的冰寒。这正是四方家世代传承的守护式神,亦是契约灵兽——
青龙。
咔嚓!
银白蛟龙怒张巨颚,一口咬住了离华子背心仅差分毫的透明触手!
极寒之力随之爆发,那水银质感的触手寸寸断裂、冻结,化作无数冰棱哗啦坠地。
“华子!”
白蛟之首悬于半空,龙躯如流云环绕,银色眼瞳中盈满凝重。肃穆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莫让它钻了心防空隙。”
“咳…没事!”
华子猛然回神,眼中恍惚被龙息驱散。那双明眸重燃烈焰,她甩头摒尽最后一丝杀戮幻象。
“你这唠叨劲儿,跟我家老头子越来越像了!”
“切莫大意。”白蛟声如北风,“这是危险度S级的‘怨’——其存在本身即为对生者的诅咒。一缕念染,万劫不复。”
凛冽寒气从龙躯弥散,化作半透明冰晶壁垒,暂时隔绝了外围翻腾的瘴气。
“呵!”
华子深吸一口龙息带来的清冽空气,嘴角猛然扬起。
那笑容如正午烈阳,毫无阴霾,只有灼目的无畏与自信。
“正因对手是这等S级的‘怨’——”
她目光如冰锥刺破瘴雾,直指湖心翻涌的漩涡,声音斩铁断金:
“——在此将其祓除,方配得上‘特级’退魔师之名!”
话音未落,左手已从腰侧抹出一张黄符。
指尖灵力奔涌,符纸无风自动!
“敕令·净天地神威!”
清越咒言如冰瀑碎玉。
——净!
最后一字出口,符箓轰然燃尽。
光芒如波纹向四面八方无声荡开!
滋滋滋——!
笼罩半湖的浓稠瘴气,在这蕴含神圣净化与极致寒意光波的横扫下,如遇烈日的积雪,翻涌、尖啸、扭曲、挣扎。
短短数息,视野重开。
冰冷月辉再次洒落狼藉冰面。
而就在清场完成的刹那——
整个琵琶湖,沸腾了。
哗啦——!哗啦——!!
如同打开了黄泉之眼。
比之前多出十倍、百倍的粗壮触手破水而出!它们遮蔽月光,如亿万索命之矛组成的死亡森林,自头顶、水下、侧面所有死角轰然刺落!
天罗地网,欲将冰台与她一同碾为齑粉。
“升!”
华子一声断喝。
脚下冰台中心轰然炸裂,一根粗大晶莹、迸发森白寒光的冰柱如破土冰山拔地而起!
她借势腾空,银白蛟龙缠绕冰柱盘旋而上,龙尾甩动间寒气奔涌,几条拦截触手瞬成冰粉!
一人一蛟,踏冻风悬停半空。
华子灼灼目光穿透下方触手地狱,死死钉在湖心——
那里,湖水正被无形巨口吞噬,旋转坍塌,形成巨大的黑暗漏斗。
下一刹。
一团难以名状的亵渎之物,带着滔天怨毒自漏斗深处缓缓升起。
那看似动物的口器之物,实则是由无数翻滚、融化、又强行重组的腐烂血肉塑成的巨大孔穴。
边缘肉褶如腐败花瓣蠕动,褶皱深处是比墨汁深沉千百倍的粘稠黑暗。
当这“黄泉之口”现世的瞬间——
一股冰冷、粘腻、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纯粹“死”之意志,如实质冲击波扫过整个空间。
凝固。
心脏仿佛被攥停。
血液似已冻结,四肢僵硬。
脑海中只剩下无尽虚空般的寒冷与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望。
直视深渊者,深渊亦在回望。
若是常人,乃至灵力稍弱的退魔师,恐怕在直视的瞬间就会被这极致的“死”浸染。
然而——
悬于冰柱之巅,身环银龙。
直面那缓缓旋动、欲噬灵魂的混沌之孔,
华子在极致死亡威压下——
身体微颤。
脸色苍白。
冷汗渗出额角。
唯有那双眼瞳,
在无尽深渊寒潭的淬炼下,
如百炼精钢,
越发璀璨、坚韧、无畏。
“吼——!!!”
混沌孔洞中爆发出无声的怒涛。
一道凝练到骇人的深邃黑光,如同宇宙间最冷酷的射线,无声喷薄而出——
那黑光并非射向华子,而是如冥神的死亡镰刀横扫整个湖域!
嗤啦——!
黑光撕开水面,如热刀切黄油般削断远处岸边一整片松林。
轰隆!!!
更远处,几台数十米高的起重机在被触及的瞬间如沙雕般断裂、倒塌。
钢铁的扭曲呻吟被隔绝在纱幕的寂静领域内。
最终,这毁灭光束狠狠撞上灰黑色的庞大结界——
嗡——!!!!!
沉闷到几乎撕裂神经的能量对冲中,整个结界如被巨手揉捏般剧烈波动,表面泛起数圈庞大涟漪。
多处节点爆出刺目能量流,却终究顽强抗住了这一击。
“啧…真是结实的纱幕,不愧是土御门宗家的手笔。”
华子瞥了一眼对撞点,嘴角勾起赞叹的弧度。
心,却骤然沉至谷底。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巨大孔穴。
就在刚才——
那不断旋转的混沌洞口周围,无以计数的触手尖端上——
一点…
两点……
三点……
密密麻麻、如同亿万恶魔之眼骤然睁开的——
黑色星光。
与毁灭光束同源的致命光点无声闪烁,疯狂凝聚,顷刻间将夜空染成死亡星海。
冰冷光芒已牢牢锁定悬空的她。
若此万星齐射——
莫说她,这整个纱幕结界与其内一切,都将如蛋壳般化为尘埃。
窒息般的压抑,如同真空。
“……蛟。”
华子低唤,清晰无比。
“……明白!”
电光火石,心意已通。
庞大银蛟猛然向上腾升,顺道将阻挡触手化为冰尘。
瞬息之间,华子已乘龙腾至高空,近乎贴近纱幕顶点。
掌中那柄缠绕苍焰的野太刀——
唰!
毫无迟疑地回鞘。
取而代之的——
左掌之中,一张更加古老、厚重、蕴含深沉底色的巨大符咒。
无需冗长咏颂。
她立于银龙盘旋之首,黑发在夜风与死亡威压下肆意飞扬。
眼神沉静锐利,如冰原上蓄势待发的猎鹰。
唇间低语,每一音节皆如万载寒冰碎裂,带着冻绝万物的权柄:
“——缚。”
嗡——轰——!!!!!!!
随着那简短到极致、却蕴含无上威能的字眼吐出——
一股浩瀚如远古冰河、磅礴似无尽山岳的森然灵压,以华子为中心席卷整个战场。
仿佛时间在此刻被强行凝固。
疯狂舞动的亿万触手,
孔洞周围加速凝聚的万千黑光,
一切一切——
皆如按下暂停键的画面,骤然停滞。
巨大的黄泉之口旋转扭曲的动作也明显迟滞。
似乎有一股更古老的力量,如无形锁链尝试捆缚这流淌数百年的“死”。
但这停滞……无法持久。
核心中蕴含的“死”太过庞大古老,如奔腾不息的冥河。
短暂束缚,只激起更狂暴的反弹。
被定格的黑色光点开始疯狂闪烁、搏动、挣扎——
即将彻底挣脱!
然而,四方华子并不准备给它任何机会。
就在“缚”字真言出口的下一秒,她交错立于蛟龙首顶的双腿猛然踏稳。
脚底仿佛与银龙融为一体。
双手在身前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幻变、结印——
每一变化皆牵动周身那浩瀚如冰川的灵力。
所有灵力不再分散攻击,亦非防御,甚至不再以刀为媒介。
而是以她的身体为轴心,
以四方家血脉中流淌千百年的冰咒之魂为凭依——
在这一刻,
被压缩、汇聚、牵引、调动,
注入脚下那已被暂时凝固的琵琶湖,
以及湖中……那暂时被束缚的庞大怨念聚合体。
四方冰咒术奥义——
“——四界凍絶。”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字眼,
从她吐出白霜气息的唇间轻轻飘落,
如北极最轻的一片雪花坠入死寂湖面。
以她脚下蛟龙盘旋之处为中心——
一片无比纯粹、没有丝毫杂色的——
白。
如同神明的巨笔蘸饱最寒冷的颜料,
无情地、抹过整个琵琶湖。
所有流动的、沸腾的、粘稠的黑水,
在触及那白色的瞬间,
失去了所有名为“液体”的属性,
化作光滑、坚硬、透明的——
冰!
冰!!
冰!!!
没有过渡,亦无需等待。
就在奥义出口的刹那,万顷湖水尽数冻结,巨大的琵琶湖化为寒冰平原。
那无数挣扎的黑光,
那漫天舞动的触手,
那在湖心展露、扭曲蠕动的黄泉之口,
一切的一切——
连同其所纠缠的怨念,皆在那抹无情蔓延的白色侵袭下彻底凝固。
保持着前一秒张牙舞爪、怨毒冲天的姿态,
化作了——
一幅镶嵌在蓝宝石玄冰之中的……
宏大又充满绝寂之美的永恒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