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安镇从未真正见过光明。此刻,浓重如墨的乌云更是彻底吞噬了天光,将整个小镇拖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寂。
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雷声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稀疏的雨点开始坠落,像是天空渗出的毒液,无情地击打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但比雨水更寒冷的,是弥漫在维安镇每个角落的绝望。这种绝望在镇东墓园中凝结成几乎可见的实体——那里正在进行的葬礼,不过是又一场注定被遗忘的死亡仪式。
康诺·阿瑞亚斯的棺木正在被泥土吞噬。这位曾经的白银骑士、维安镇短暂的守护者,如今只是又一具冰冷的尸体。从他带着希望归来,到变成一具僵冷的尸首,仅仅过去了五个月。五个月,刚好足够让镇民们尝到希望的滋味,再眼睁睁看着它腐烂。
当第一铲泥土砸在棺盖上,往日的记忆如同幽灵般缠绕着每个在场的人……
五个月前,康诺穿着褪色的军大衣归来,胸前那枚银狮勋章已然黯淡无光。他手中牵着的少年卡尔,有着一双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眼睛——那是两块冰冷的燧石,深处跳动着近乎野性的凶光,令最凶悍的暴徒都会本能地退避。
康诺带着满满一袋金币回到故乡,梦想着安宁的晚年。但他看到的维安镇,早已沦为恶徒的狩猎场。艾文帮的渣滓们像蛆虫般蛀空了小镇的最后一丝尊严。
这个边境小镇被王国遗忘,被神灵遗弃。贫瘠的土地连杂草都难以生长,井水带着铁锈般的苦涩。镇民们依靠开采石料和铁矿勉强维生,却仍然在饥饿的边缘挣扎。正是这份被遗弃的荒凉,使维安镇成了罪恶最佳的温床。
康诺的剑再次出鞘,带着老兵积攒了一生的杀戮技艺。一百一十七具艾文帮成员的尸体,为维安镇换来了短暂的喘息。
镇民们的欢呼声中,康诺却看不到希望。他在王都见识过莫雷克公会的可怕——这个与贵族血脉相连的阴影帝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挑衅者。
于是康诺开始酗酒,仿佛想要用酒精淹没那迫近的恐惧。直到一个雨夜,他让卡尔去买酒。当少年归来时,看见的是康诺扭曲的尸体和一地空酒瓶——还有颈项上那道细微却致命的割痕。
葬礼上,卡尔站在最前方。他的面容苍白如尸,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木,仿佛要将木头烧穿。
“阿瑞亚斯!”镇长的声音颤抖着。
卡尔缓缓转头,眼神空洞。
镇长牵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彗星”马,声音里满是恐惧:“康诺已经死了,我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卡尔当然知道。死亡不会就此停止。莫雷克公会的报复才刚刚开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镇子的威胁。
“我会离开。”卡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镇长塞给他一个破旧的钱袋,手指冰凉:“十金托什。足够你走到下一个镇子。”
卡尔默然接过,抬起头。乌云正在散开,但阳光无法穿透他眼中的阴霾。凉爽的风拂过墓园,带着坟墓的腐臭和远方来的血腥气。
他的旅程开始了——从一座坟墓,走向另一座坟墓。